浑身的血液霎时冲上脑顶,郑氏慌忙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大人!那瓶毒药不是我的!民妇屋中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啊!”
说着,她余光细微的往管家瞥去。
管家几不可见的摇头时,郑氏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冤色愈发明显,“求大人明鉴!”
“在本官面前眉来眼去,郑夫人是把本官当作瞎的了?”江陵府尹冷笑一声。
郑氏瞳孔急剧收缩,扭过头时动作快的几乎能听到脖颈僵硬的声响。
她终于慌乱了,忍不住朝郑爻看去,“老爷!是妾身的错,切身不该欺瞒老爷!
求老爷看在这些年我为郑家操持辛劳生儿育女的份上,救我一救!”
郑爻无动于衷,他像是半点都没听见郑氏的话,只直勾勾盯着江陵府尹。
“来人,将这两人悉数押回监牢。”江陵府尹随意一挥手,他扭头看着郑元鸿茫然无措的模样,眼眸微弯。
“这便是郑二公子吧?大义灭亲之举世人罕见,更何况是自己的生母,公子高义。”
郑元鸿更茫然了。
身旁一衙吏见状,不由提醒道,“不是二公子用私印遣了自家小厮到官衙中擂鼓报官吗?
那小厮力气可真大,敲得整条街的屋子烛光都同一时间亮了起来,那有的官邸下人都偷偷开了条门缝只为听那小厮讲郑大公子之事。”
“只怕明日,整个江陵府都知道了。”
郑元鸿看着自己母亲被抓走,又听到这番话后,两眼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郑家上下一片乱遭,所有奴仆都知道今夜发生的荒诞事。
而此时,一辆马车正不疾不徐地朝着郑家宅邸大门驶去。
车轮碾过修葺得整齐的道路,因转得缓慢而发出沉闷的声音。
驾车是一名神情懒洋的是少年,他一手闲然的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额前的碎发与红色绸带高束黑发轻轻晃荡着,马头经过朱门时,他随意一扯缰绳,未停稳便利落的跃下车头。
朱门敞开,门口连守夜的小厮都不见人影。
梅行纣径直踏了进去,饶有闲心的打量郑家的装潢。
穿过影壁后他便看到着一袭红嫁衣,在暮色庭中独自一人颇显狼狈的女子。
她脸色有些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嘁。”梅行纣见她这幅模样一嗤声,几乎在他抬脚的瞬间,女子若有所感的投来视线。
那一眼像是暮色中陡然一簇滕然不灭的火,渺小却触目惊心。
梅行纣眼眸微眯,快步走到她面前,忽儿抬手捏着她下巴,左右审视着,随后又松了手。
怪了?难道刚才那一眼是错觉?
梅望雪不防的被少年捏住下巴,心头一股怒意皱起,她狠狠一瞪,下意识脱口而出,“放肆!”
梅行纣眼眸危险一眯,“你说什么?”
梅望雪讶异的抬头,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少年,心头生疑。
她抿着发白的唇,看着眼前男子似乎是认识自己的模样,不敢率先开口。
“父亲让我接你回去。”梅行纣垂眼扫过梅望雪那苍白脸色和紧抿的唇瓣,眼底没什么感情。
父亲?
这少年是梅望雪的兄弟?
这句话在梅望雪脑中飞快一过,落在身畔的手不自觉一蜷。
她不敢多说什么暴露自己,只是接着它的话,“父亲知道这件事了?”
梅行纣转身往屋外走去,指尖抛玩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闻言只漫不经心回着。
“郑家派人报官时,消息就已经传到家中,父亲当即要我亲自将你带回。”
至于事情经过如何,你回去自行向父亲说。”
梅望雪进车厢时,梅行纣正一扯缰绳,马蹄凌乱的来回一踏。
梅望雪身形一晃,扶着窗沿才堪堪坐稳。
她怀疑是少年故意的,可今夜发生的事情让她无暇顾及,很快靠在车厢昏沉睡去。
似有什么在自己下颔上停留一瞬,梅望雪立即惊觉醒来。
只见梅行纣在自己面前,拿着方帕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随意一抛,那方帕子像草芥一样被丢弃在地,瞥了一眼梅望雪,
“到了,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梅行纣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抬手放下车帘,将梅望雪重新隔绝在昏暗里。
梅望雪眼神清明,不见半点朦胧的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帘隙外少年的背影,心头忽而升起浓烈的警觉。
他在……试探自己?
只是短短一个照面?梅望雪不可思议。
她回忆着自己的举止和言行,似乎从见面开始她们就没有多少沟通交流。
难道反倒是因为这个才露了馅?梅望雪有些头疼?
可是少年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举止……罢了,梅望雪捂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不知道为何,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少年十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