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倚着围墙栽种,晃动窸窣的竹影斜落在少女玲珑姣好的身形上。
望雪站在一弯浅池旁,手指捻着鱼食拨到池子中。
池里正游着几尾锦鲤。
只见那几条鱼尾摆起一池涟漪,拂过三两朵睡莲争先抢后的挤吃着鱼食。
梅望雪一袭藕荷色襦裙,乌黑绸缎似得发随意用簪子挽起。
她喂完鱼,拍了拍手指上的残留,兴致缺缺的弯身提起身旁的黄铜水壶浇着植株。
“大小姐。”青绿端上茶壶茶点,置在石桌上,颇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自那夜回来已过了半月,她偶尔会对着一处陷入沉默。
似乎是与那位沈公子发生了什么摩擦,两人不欢而散。
青绿斟酌着语气,宽慰道,“你们二位有自幼相携之谊,不论是什么矛盾,只要互相冷静一段时日再寻个时间谈谈,都是能说开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心头有些复杂。”
梅望雪将黄铜水壶置在一旁,“他分明已经摆出决裂的姿态,可偏生梵斋事务上下打理得极好。这地方原本就是赠他,可他偏偏像是替我打理一般,账册簿子事无巨细都报到我这里来。”
原主早在郑家身死,她借身得了一场造化,便想着替原主替待她好的人多做些什么。
那层窗户纸戳破后,原以为沈砚与她彻底决裂,可看这架势,似乎又没那么绝对。但偏偏他仍不愿见自己一面。
她叹气后又摇摇头。
想不明白的事,她也不愿再想了。
青绿见她似乎自己想开了,便道,“还有一件事,有人特意围堵我们从兑坊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不少人重伤……沈公子消息传来,昨日死了两个。”
几只归鸟掠过头顶,梅望雪衣衫被风带着几分蹁跹。她抬手将一缕乱发别到而后,眉头微蹙,“可有查出是谁做的?”
青绿道,“沈少爷说,或许是元丰兑坊。”
元丰?梅望雪脑中一下浮起那夸张奢华的牌匾和建筑。
“那个鼎鼎大名的黑钱庄啊。”梅望雪早已料到,“毕竟咱们这底下生意挡了他们的路。”
这梵斋短短一个月收益,已经远超梅大小姐当初许诺自己的银钱。
她已经是地下中陡然兴起的神秘存在。
这个带有门槛的博坊,筛选了一批又一批或身份不俗,或颇有财力的人入局,其中来此更多的行商之人,北凉、西夏、蒙部等。已经有不少人以货物抵押,她的私库愈发充盈。
兑坊也如蛛网慢慢渗透至整个江陵府,已经隐隐有朝其它府洲蔓延驱使。
她厌恶黑兑坊的高利,严令禁止手底下人各种触犯底线的行径。只是这下,彻底将那些黑利兑坊彻底得罪死了。
“……既然你能和沈砚联系,那告诉他将人暂时收回来,只放一些有身手,机灵的人出去。其它重心暂时放在博坊内,等我解决完这件事再说。”
青绿忍不住开口,“大小姐,那元丰背后不简单,不如先中断兑坊保下眼前的产业。”
“若是真让人查到您头上,只怕会成为拿捏住您的把柄。”
梅望雪一点都没有思索空隙,只是摇了摇头。
唯有博坊与兑坊联袂才能喂饱董绅的胃口。
一旦背后失去官府的支撑,只怕不少人盯上这份产业。
她暂时无力抵抗四面八方虎视眈眈想啃下这块肉的那些人。
两人低声谈论间,赞赏的声音从门口朗声传来。
“梅姑娘是如何发现这处地方,简直妙哉!”
三人接连进了大门,正是商会俞行首与裘客长二人。
俞行首捋了捋胡须,左侧是身胖体宽笑呵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裘客长。
梅望雪游离的表情瞬间收回,她迅速换上一抹微笑,“能让诸位满意是小女荣幸。”
她伸手引三人入座,“三位是江陵府的老人,或许知晓长东路曾是前朝某位王公封地,此处据闻是那位王公的宅邸之一。
我踏青时无意间碰到一名商人,他发现这座荒废许久的庄子,便借着原有的建筑重新翻整修缮一番,塑了金身神佛之相。”
“我感念他此举,便也投了些钱财进去,算是修功德了。这地方我也喜欢,清静,便留了一间小院为我所用。”
俞行首抿了口茶,闻言指尖微顿,“哦?梅姑娘可知那商人是谁。行如此好事当真是商人之典范。”
梅望雪摇头,“很可惜,彼时我还未出阁,只是隔窗交流,不然我也想见见这位善人。”
她故意将这宅子建落时间往前模糊,俞行首见状也不再多问。
裘客长打量一圈,“可我见这些都崭新一片,倒不像是几年前修的。”
“不瞒裘客长,这庄园偏僻无人问津,中途荒废了几年。是我掌梅家铺子之后重新想到这个地方,花了些银两重新修了起来。”
“好在如今也有不少人知晓这处地方,这才有了香火气。”
裘客长一下明了,“虽是善举,可要维持这一个庄子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难道梅姑娘今日邀我二人前来就是为此?”
“可你要知道,商人不做无利之举。
若是要那些名声,我时不时来进香添点香油钱便可。但若是长久为这个庄子投钱,这可不实在。”
梅望雪笑,“裘客长多虑了,我自不会让你们做亏本之举。不知二位方才可瞧见那座茶楼与最后头那座空置大殿?”
俞行首点头,“不错,没想到鱼龙混杂的江陵府竟有这处绝佳俯瞰美景。”
梅望雪轻轻点头,“若招待官员或谈论商要,此处无论景致亦或隐秘,茶楼是皆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