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带着盛眀封登天了,那就用另一个方式,永远陪在盛眀封身边好了。
天雷劈落,他舍弃了躯壳,神魂直面八十一道紫天雷光,在三个月的雷劫后,云雾在霞光中散去,神光并起。
盛元息,飞升了。
见证了这一场浩大的登天之路,司暮挽差点觉得自己也要成仙了。
再度回神后,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一道微光追来,落于掌心化作封请帖——“来者何人?”
纸面上的空白摆明了让人填写,他的指尖落在金薄上,笔墨顺着皮肉接触在上面留下痕迹。
笔锋在思绪中不断积蓄:若这封信是盛元息寄过来的,他是谁,是否会对秘境里下一步走势带来影响?
指下晕染,司暮挽在请帖黯淡闪烁间,笔势改横为点,在纸面上一气呵成留下了三个字——
“寒无痕”
请帖在最后一捺扯出时消散,散开的微光里重新凝聚出另一道影子,出口不耐:“犹犹豫豫,真是让人好等。”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司暮挽知道了答案,“我身上这具身体是你留下的?”
无相光影发声,果然是盛元息:“留下来放秘境里,给明封养魂用。”这是他飞升前能找到的,最不受盛眀封神魂排斥的遗留之物了。
原来“司暮挽”的躯体里确实装着盛眀封的神魂,难怪这具躯体的魂被震出来时,是盛眀封的模样。
司暮挽神色复杂,揣着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做贼心虚”,抢先质问:“当时你这躯体找上门时,怎么还强夺我的意识。”
这倒不是狡辩。
多年前他确实以“寒无痕”的身份探过这燎血塔,不过这躯体是后来在另一处秘境里找到的。
那时这躯体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意识夺了去,再次睁眼,他就如同夺舍一般占领了这个身体,活动自如,就是灵力和身体的底子差了些。
几番试验下来,他察觉到这是一具能供人驱策的躯壳。比起夺舍那样神魂入侵的邪门方法,调用这具身体只需要一道分出的意识。
他猜想过这是某位不留名的仙人留下的机缘,正好他在外缺了个身份,才将这躯体用了起来,以“司暮挽”的名号出现在人前。
至于名字来源,就是出于躯体上留下的两块护身符,一个写着“暮”,一个写着“挽”。
盛元息将自己的躯体和燎血塔分开存放,想来就是为了混淆身份。当年盛元息兄弟二人被盛家除名后,竟也没有哪本史书告诉过他盛元息那魔头名“挽”,还有个名“暮”的弟弟!
盛元息自然没有怪他,理所应当:“不让人看到些价值,怎么将躯体内修护好的神魂带出去。”
原来这躯体只是一个幌子。司暮挽拿人手短:“既然如此,前辈大费周章邀我来此,又是想让我做什么?”
若只是要带盛眀封的魂出去,何必还要将他牵扯进前后两个秘境中。
盛元息却回答:“已经够了。”
司暮挽看不到光影下的表情,却依旧能从中听出几分未散的痛楚,“你遇到的第一个秘境,是明封和我的执念所成。眀封一直没有看到我最后的结局,有所挂念,我得找个人帮我把明封的执念解了。”
盛眀封的执念一直在重复那场噩梦,他却无法干涉,直到司暮挽的到来,才给那场噩梦画上了尽头。
“至于这里的秘境……”
盛元息给了个很委屈司暮挽的答案,“外面的流言让明封一直不是很高兴,若是明封看见真相被人知道应该会高兴些。”
“……”司暮挽没了脾气,“你这是何必……”
燎血塔的阴谋明明是盛元息飞升前大声说给全世界听的,结果现在又让他来澄清。
以盛元息的手段,还在人世的时候搜齐证据,将真相摆明,岂不比孤身杀众仇,卷起腥风血雨容易?
盛元息徐徐道:“不守故地,遗留之物又不愿被太多别有用心的人觊觎,我该放些什么消息?”
机缘?
司暮挽明白了:“阴谋。”
他与盛元息相视一笑,二人这般默契对话,倒真像一个人了。
若是机缘,难免不会让当年那般狼子野心之人盯上。
若是阴谋,来人那么多年还能记着盛元息的恶名,防止他这祸害遗留万年,总值得托付一些。
只是这样,这份恶名就摆脱不掉了。
他盛元息一世遭人记恨,最后又为成全自己的圆满飞升,本就不在意那些身后名。
如今,尘埃落地,再无牵挂。
盛元息现在若是有手,或许会大度地挥一挥袖子:“塔里的东西可以归你所有,明封的神魂,你若是有条件,帮我再养好一些放归天地吧。”
他看起来对司暮挽这个继承者还算满意,“你身上那养魂的法宝我看不错。”
盛元息说的应是三清台。
好歹也是闯过千百秘境的人,见过的奇珍异宝在他足下都能铺上十里地,他自然能看得出三清台的难得,也清楚能拥有这样一件宝物,道蕴应是不浅的,“万年过去,世上竟衍生出了这样的宝物,果然还是年轻一辈道行见长。”
可惜司暮挽是个俗人。
想到三清台的来历,他右手心虚地别了一下腰上的紫金令:“这不是我的东西。”
盛元息明白了:“塔外那个送的?”
司暮挽点了点头。
随即,那抹幽灵般的光晕将观察锁定在了外面的身影上,“灵力与你一脉相承——他就是你兄长?”
司暮挽:“……是。”
“呵。”光晕中传来一声嘲弄,哪怕他连个人形都没有,也能让人想象出副不屑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竟让你一个人呆在这。”
想来他对自己的恶名还是很有自信的,对寒仪放任司暮挽独自入魔窟有所偏见。
司暮挽赶上前解释:“我兄长不知道‘我’是我。”
盛元息:“……”
拿着别人的身体偷摸行事,末了还被身体的主人发现,司暮挽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办的不厚道。
不过盛元息似乎懒得盘问其中缘由,也不再对寒仪的行径多作评价。
反倒是司暮挽刚进塔里时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现在提起塔外那个人,说起话来更是心不在焉。
盛元息随口揭发:“你想让你兄长进来?”
“……”司暮挽嘴硬,“没有。”
傻子才信。
盛元息显然还没到傻子那步。
许是看不惯司暮挽顶着那张脸作出那副表情,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在窘迫间响起:“我倒是对他感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