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承认,他对陆屿白的喜欢,早就和陆屿白对他的喜欢一样,浓烈得藏不住了。他不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只是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直在用理智压制感情。
而现在,他不想再较劲了。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冬樱花的枝条不再剧烈晃动,几片花瓣缓缓飘落,落在楼下的石板路上。
卿礼颜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唇边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迷茫,只有坦然和坚定。
卿元衡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合上书用手抵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再到突然猛地起身,丢下书,动作急促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迅速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爸,我下去弄点东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玄关,换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怕慢了一秒,心里的那点滚烫的心意就会冷却下去。
卿礼颜一路快步穿过饭厅,直奔厨房。他蹲下身,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编纹理时,心里一阵雀跃。拎起竹篮,他仔细看了看,篮身干净,只是边缘落了点灰尘,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就往门外跑,连厨房的灯都忘了关。
卿元衡大概猜到了他要干嘛。
不一会儿,敲门声急促的响起。
卿礼颜额角敷上了一层薄汗,头发有些凌乱
卿元衡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竹篮上:“弄了这么多回来?”
卿礼颜点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羞涩,把竹篮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里面的花瓣掉出来。竹篮里,冬樱花灿烂,混合着干枯树皮和叶子。
“爸,我的杵臼还在吗。”
“茶板上,刚给你拿出来,你自己洗一下。”
洗干净的杵臼被他放在地上,他蹲下身,那了一张准备好的宣纸,撕碎放进臼里,加水磨烂成纸糊,倒到大盆中,然后又把樱花和
叶子拿出来磨碎。
卿礼颜捡的樱花量很大,磨出来的颜色就可以直接给纸浆上色用。
他把磨好的花瓣和碎叶也倒进大盆里,加了一点胶水,用棍子搅匀。
最后用滤网从盆中捞起薄薄的一层,用棉布吸尽水,放到太阳下晾晒。
卿元衡看他一会儿又放一张在晾衣架上,一会儿又蹲回盆边搅动纸浆,鼻尖沾了点粉色的汁液,却浑然不觉,不禁调侃他:“手艺不减当年。”
卿礼颜抬头冲他笑了笑,目光透过镜片,亮得惊人。
这个东西是他小时候不知道怎么自己就会了的,每次闲得慌,他就去下去了扯草摘花,刚好小区里一年四季不同的话,桃花,李花,杏花,玫瑰月季。
花不一样摸出来的颜色也就不一样,这种手工纸能留住花的颜色,在彻底晾干之前用香薰一烤,就会一直带着香。
夜色渐浓,卿礼颜正准备上床睡觉,却被卿元衡叫住了。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礼,过来坐会儿。”
卿礼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却还是乖乖走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几分探究。
“今天心情这么好?”卿元衡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卿礼颜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嗯,好久没弄这些了。”
卿元衡笑了笑,呷了口茶,话锋轻轻一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卿元衡没逼他,只是温和地开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卿礼颜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卿元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是个很好的孩子吧?”
“嗯,”卿礼颜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挺好的。”
对他特别好。
又是一阵沉默。卿礼颜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忐忑。他不知道卿元衡会怎么看,可有些事,终究还是需要勇气说出口。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弱弱地说了一句:“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卡在喉咙里,脸颊涨得更红了。
卿元衡看着儿子窘迫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数。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男生?”
卿礼颜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竟有些看不清父亲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卿礼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直冒冷汗。
就在他以为父亲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带着安抚的力量。
“傻孩子。”卿元衡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