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没有解释其中的蹊跷，语气愈发沉重：“盐州要出大事了，那妖物已然现世。你们二人速带府衙差役与御林军，前往城中各处布防，重点防范妖物危害百姓。”

他走近二人，声音压得极低：“这妖物的厉害，比我先前猜到的还要危险，仅凭我一人，恐怕难以防范。”

“那可如何是好？神守大人，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柳大人勿需担心。我早已传信告知神君，若是我遭遇不测，师父定会及时赶到，护住盐州百姓。”他嘴上这般说，目光落在陈巽栎身上，清晰地看到府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去了，昨晚梦中，我已然知晓那妖物的藏身之处。”子颜转身，正要迈步离去，身后却传来陈巽栎急切的呼喊：“子颜！”

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只见陈巽栎望着他，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那目光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恍惚。

“小心些。记住，他！千万不要造次，为了他，你是不能有事的。”

“哥哥，我明白。”—我算什么，还是“你”去陪伴他！压下心底的怅然，子颜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牢中。

“老朽姓王，玄武神守，请进来一叙。”

盐君殿大门紧闭，周遭静得压抑。子颜甫至殿门前，厚重木门便自内里 “咯吱” 一声缓缓开启。开门的是位百岁老者，身形佝偻驼背，满头白发垂落肩头，虽步履颤颤巍巍，却仍稳稳立在门内相迎。

子颜抬步随他入殿，目光倏然落上神台那尊鸟首人身神像，果然，这尊沉寂多年的神像，已然通灵活了过来。

子颜眸光冷敛，沉声开口：“你是何时知晓，这场献祭背后，竟藏着妖力蛰伏？”

王老汉长叹一声，满是岁月沧桑：“七十年前，我王家在盐州经营盐商，同业相争之下技不如人，家业眼看就要败落殆尽。家父彼时便已察觉异样，早早便令我接手了私宴这门隐秘营生。神守大人心里清楚，盐州这些私宴，背地里买卖的究竟是何等阴邪勾当。”

他顿了顿：“这事缘起辟暨国法师流传的一门上古秘法，行祭之前，必要设坛行仪。一夜祭祀礼成之时，刍羽大人首次现世现身，当时他对我们言道…”

“他说了什么？” 见老者骤然停住，子颜出声追问。

不等王老汉回话，一道清冽空灵的声响，蓦然自神台鸟首神像中漫溢而出，语调与子颜昨夜梦中听闻的声线分毫不差：“我说，你们只需谨遵我的吩咐，尽心行事便可。”

神像双目幽光流转，暗含阴冷嘲弄：“凡夫俗子眼界浅薄，哪里会料到，待祭品数目凑齐之日，便是我破封复生之时。”

“我尚有一事不解。你替人祛病痊愈、延年益寿，绝非寻常仙术所能办到，你这身妖异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神守到如今，竟还不知我的来历吗！”

雷啄一族素来凶残成性，神代年间，竟狂妄到敢举族进犯神族，专门掳掠神族幼童，以孩童之心淬炼妖力，行径滔天。这般罪孽深重之族，早被神族围剿殆尽，可眼前这只名唤刍羽的雷啄，却为何能残存于世…

神台之上，鸟首神像双目幽光流转，刍羽缓缓开口诘问：“如今世间尽是凡人，神守莫非以为，当年四神搜罗天地间所有神力，余下那些零散残力，仅够凡人施展些粗浅法术，便再无其他了？”

“我自知见识尚浅，或许你身上残存的远古妖力，隐匿人间千年，竟真的瞒过了四位大神的法眼。”

“我隐瞒？论起奸诈，我又怎及你们这些凡人？苍天原以为覆灭神族，便能平息世间造孽，却不知，凡人的贪婪反倒比我们妖魔更甚！”

话音未落，盐君殿殿堂中央忽然凭空浮现一具尸身，乍一看，与马飞仁一模一样，但缠绕在尸身周身的淡蓝色神力骤然褪去，光芒消散的瞬间，那具躯体飞速幻化，最终化作了马飞仁身边那名随行伙计的模样。

刍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覃子颜，好一出瞒天过海，你竟早将牢狱中的马飞仁暗中调包，连我都险些被你蒙骗。”

“刍羽，我费尽心机设局，只为救出那些被你暗中关押的孩童。”

刍羽沉默片刻，添了几分胁迫之意：“若是我肯放了那些孩子，你可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