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中都城里近日有什么大事,那莫过于承平郡王被绑架一事啊!此事是祸又是福。那式微的祥宁公主为救儿多遭奔走,形容憔悴,跪在军爷面前求其救子,过往情谊之下,众人一看公主如此卑微,立即调动全城兵力全力协助。那卫将军更是二话不说,派了回城的军队在周边大范围搜查……”
说书人在前方吐沫横飞,下边立刻有人质疑:“你这也太扯了,公主怎么可能下跪求人!”
那说书人笑道:“艺术加工艺术加工,且听某继续道来——哪料得卫将军找到了那贼窝念姑祠却发现奸恶之人竟不止拐了郡王自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几十个都被关在那暗无天日之地,个个惨无人色,见了卫将军哭的催人心肝,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啊!”
他擦了擦无泪的眼角又道:“那掠人的奸贼居然是妖狐的手下,专为妖狐做那等挖人心吃的勾当,卫将军杀尽奸贼,与那妖狐更是展开十八般武艺的对决,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周遭竟真燃起了大火,大火烧了念姑祠,那妖狐被卫将军重创,想是死在了祠中,与那奸人尸体烧了个一片黑峻峻好安静。”
“押三个铜板,妖狐没死,定然遁了。”
“押五个铜板,定然死了!”
“卫大将军好英勇威猛啊!好想嫁给他做妾!”
说书人用折扇收敛客官打赏的银钱,笑眯眯道:“再让咱说回这承平郡王。此前承平郡王为救母自雪山寻冰莲的故事想必大家早已知道,此子天资聪颖,孝心过人,十分不凡,因而感动天地,撤回了那通天雪灾。此次受难,竟也因祸得福救得一众孩童,无菩萨身却有菩萨心,拼尽己力将先前失踪的九王爷之子全须全尾带了回来。这承平郡王何尝不是一名福将,许是那九重天上哪方神仙下来渡劫赐福来了。”
有人摇头走出茶馆:“这说书老儿,忒的夸张了些。”
满城喧沸的时刻,太史府内极其安静,侍人们纷纷踮着脚尖走路,就连说话,都附耳才言。
后园的花,凋零的凋零,绽放的绽放。桃池里的水却如寒冬腊月般,下方的鲤鱼已然瘪了肚皮。
苏子参院里,赵姬坐在床榻边用手翻动书籍,上面无非是些卦象卜算之类的让人难以看懂的东西,她心平气和地放回书架。
苏长令站在一边眼睛看完赵姬又看苏子参。
忽地,她眼一挑:“醒了?”
苏子参睁开眼看见母亲的脸,他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手上的伤口被妥善的包扎着,只有些失血的苍白。
“母亲……”
赵姬没有停留,只淡淡留下一句:“你高烧三日昏迷不醒,如今既已醒了,就好好在府里调理身子,莫要出去了。春和,照顾好公子。”
“是。”
苏长令见赵姬离开,立刻端着水杯递到苏子参嘴边,笨拙扶起他的身子打算喂水。苏子参受不了这样的亲昵,摇头拒绝。
他看向床尾那张陌生的小脸,怪道:“春和?”
“你母亲前两日刚给你寻摸的陪伴,是个乖巧听话的,读过些书,想是合你的脾性的。”苏长令道。
“长春呢?”苏子参问。
苏长令面色严肃:“你这次闯了大祸!你母亲为了寻你,调动了整个中都城大半的卫兵,欠了无数人情,所有人担惊受怕生怕你出了什么差错。你怎能私自跑出去呢,你以往的乖巧去哪了?”
苏子参干裂的唇抿了抿,道:“孩儿知道这次犯错,不该私自外出,对不起父母,但孩儿并不后悔。”他接着又问:“长春呢?”
苏长令抖着手指他:“你,你怎么不知道怕呢?!”
“长春呢?”
“……被你母亲杖责五十,现在在偏院养伤,明儿个就遣退出去了。”苏长令道。
苏子参挺身疾呼:“五十!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受不了这样的刑罚啊!”
苏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世道就是这样的,你做错了事就是会连累旁人。他是你的奴仆,你失踪他却一无所知,自然会被惩罚。放心,他死不了。”
苏子参翻身起来,下榻时腿软了一软,春和在一旁快速为他穿戴好衣服,苏长令见阻挡不得他后便叹了口气离开了。
他先是去了偏院,在厨娘的指引下才找到趴在床上酣睡的长春。长春的屁股和后背高高隆起,狭小的屋子里药酒味道浓重。
厨娘在门边擦着泪道:“公主怒气大盛,责罚了不少人,长春被打的最惨,但好歹不伤及性命,就是可怜了这么小个机灵孩子,怕是得在床榻上躺上一段时候了。但公主还下令要辞退他,他哪还有什么家呢,又能回到哪里去呢。”
苏子参看着长春,心中不忍,低垂着头道:“是我对不住他们。”
厨娘连连折腰:“哎呦,哪里怪得了公子呢,我这张嘴惹祸!是时运不济罢了,那杀千刀的贼子竟敢掳了皇上亲封的郡王,合该进了阴曹地府扔油锅里炸才是!”
苏子参知道厨娘一向喜爱长春,有想收他做义子的想法,此次当然免不了心疼他,而在心里怨怼苏子参。他掏出数十两银子塞进厨娘手里:“给长春买些好的伤药来吧,莫留下大的伤疤,公主那里我去说情,事情怪我,我自然会求母亲留下长春。”
他这一伸手,厨娘看到他手上的包的厚厚的伤口,当即又是一串泪落下来:“我苦命的公子啊,怎么偏遭了这事!”
“没事……”
厨娘将那银两又推了回去,擦干泪语重心长道:“公子莫担心,公主送了最好的伤药来,吩咐我们精心照顾着呢,不会留下什么伤症的,长春该有这一遭,平日里我也总责怪他不够尽心仔细,此次过后想是会改。若不能留,公子也不必勉强,别坏了和公主之间的和气。”
苏子参最终也没收回那些银两,只道给这些个受伤的买些补品吃吃。
他走过后院太史的住处,那里大门紧闭,他心中苦闷想跟祖父说说话,于是拍门轻声呼唤。
只是干裂的嘴唇崩出血来里面也无人回应。
“祖父!祖父!”苏子参敲了三声又三声。
过了许久,有听到声响的侍人忙过来对苏子参劝解道:“公子回去吧,此道门是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