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亓尬笑一声,扔掉手中的剑,拿了一把木剑垂在腿边。
其他人也都相继围过来,苏子参环顾一圈,发现他此时只能应下赵亓的好意。
人群中他看见赵松之的脸,赵松之对他无奈摊手,但指了指他的右腿。
“大表哥,子参愚笨,多谢大表哥赐教。”
赵亓无所谓一摆手,虚虚起了个势,他不认为眼前这小萝卜头能会什么招式,心里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让他不那么孤僻罢了。
他缓缓刺过去,木剑相击,赵亓挑眉,这么利索地接住了?
看来这小表弟并不如他所说的愚笨,颇有些扮猪吃老虎的姿态。
苏子参却在心里绷了口气,赵亓身量高力气重,他手指绷紧了也才接住他七分的力,若是赵亓用全力,他怕是得跪下来接剑了。
苏子参抿着嘴,眼神用力,赵亓看得好笑,再加了一分力,武师不知何时过来,指点赵亓的姿态。
他两人自在的交流,似乎完全忘却了对面还在重压下的苏子参。
苏子参看了看眼中无他的武师,还有鸣鸣自得的赵亓,手一翻,任赵亓的剑落下来,自己用了十分的力气去击打赵亓的右腿。
赵亓脸忽地一抽,拧眉屈腿,只一瞬间,苏子参看见他脸上暴戾的表情,那表情转瞬即逝,只有站在他面前的苏子参看见了,他微微一怔。
赵亓站直身子,甩了甩腿,脸上重又扬起笑,正待对苏子参讲话,瞳孔却猛地紧缩——
任谁都没想到,赵亓的滑落剑恰好擦过苏子参的脸颊,一根凸起的木刺划破他的脸。
苏子参呆呆站着,雪白的脸上渗出几滴血珠。
“表哥流血了!”赵熙儿不知道被谁抱过来,童音稚嫩指出事实。
苏子参这才恍然,他伸手擦了擦脸,手背上一片血花。
赵亓扔了剑立刻从身上掏帕子,一个身影从他身旁快速越过来。
赵松之脸上隐约有懊悔与不快的表情,他用一块柔软的白巾捂住苏子参的脸,大声喊:“叫太医来!”
苏子参的手搭在赵松之捂住自己脸的手,迷茫地问:“很严重吗?”
赵松之将他护在怀里站在最中央,其余人围在四周,除了赵亓外,武师是最慌张的那个,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留下。
怕是,怕是不能善了……
“没事,不要怕。”赵松之声音缓和了些
赵亓攥着拳头,捡起木剑厉声问:“这是谁的佩剑,居然没将主子的剑打理齐整,该当何罪!”
苏子参透过赵松之看见人群中一个少年低下头默默举起手,他身旁的随从两股战战,涕泗横流。
“是温玉哥呢。”有皇孙道。
九王爷的嫡子,赵温玉。苏子参忽地想起那日笼中之人,赵温玉的弟弟赵添,听说九王府只送了些不入流的人参以作感谢,今日这报应,居然落到了王府嫡子的头上。
“将十殿下的随从拖出去杖责五十!”赵亓开口道。
苏子参其实没感觉到疼痛,他只觉得好笑,自己击打了赵亓的痛点,可他却只能忍下,还得找些背锅的人来掩饰。
“别笑!”赵松之忽然低声喝道。
“皇上驾到——”身后传来宦官通报,众人回头看去,嘉元帝站在校场侧面,穿着常服,不知来了多久。
唯有苏子参没扭头,他仰头看赵松之,微微起伏的嘴角平铺下去,他睁着硕大的黑瞳小声问:“六表哥不高兴吗?”
你特意给我指出赵亓的弱点不正是想看到这种场面吗?
赵松之手上的劲陡然增大,苏子参这才感到一丝刺痛。
其实没关系的,六表哥待我好,接纳我,只是流点血算得了什么,他有点懊悔问出那句话。
他们共同转身看向走来的嘉元帝,所有人都为这位帝王行礼,武师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有罪!”
嘉元帝看向跪伏的武师,淡声问道:“你何罪有之?”
武师沉声道:“臣未尽好看守之则,伤了郡王殿下,臣大罪!”
赵亓也跪了过来:“皇爷爷,是孙儿不小心伤了子参表弟,请皇爷爷罚孙儿吧。”
嘉元帝没应声,走到苏子参面前,赵松之顺势松开苏子参,他用手捏着苏子参的小脸来回看了看。
“也没有太严重嘛,说的好像杀头的大罪一般。”嘉元帝笑了笑:“兄弟之间玩闹不可能没有磕碰,这点小伤让太医调制伤药涂抹就好了。”
他让恭候在一旁的太医来为苏子参处理伤口,却没让跪在地上的武师和大皇孙起来,仿佛忘了这两个人一般。
所有人的额头上都沁出汗水。刀剑无眼,倘若有天是开刃的剑,莫非也要往自己的兄弟身上扎去?
苏子参的脸上被凉丝丝的药油覆盖,太医的手在帝王的注视下越发轻柔。
他看向嘉元帝,这个外祖面容伟岸,不怒自威,脸上有因常年掌握权力而堆积出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