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已经在脑海里转出五六个主意。
“东主,咱们楼打杂的李大郎不是说自家和许记的东主是亲家?”
“还说许记的那小娘皮狗眼看人低,将他和他的儿都赶将出来,落了个好大没脸呢。”
姬明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您不妨让李家人去纠缠,让这小娘皮丢丢脸,也得让京城的人知道,妇人开店,就是事儿多。”
“万一这小娘皮为图便宜,用的都是烂果、坏肉呢?”
这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一出口,姬明就满意地笑起来。
“既然如此,交给你去办,一个妇道人家嘛,回家里相夫教子得了,还抛头露面作甚么,钱家也不嫌丢人。”
“办好了,你就做个掌柜,嗯,许记的掌柜。”
“不对,到时候就是越海楼分店。”
这管事从姬明的房间退出来,难掩兴奋,立刻蹬蹬蹬跑下楼梯,急声呼喊李大郎。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管事意味深长道,“到底是亲戚,怎么就不管你和你家大郎死活呢?”
“我听闻你家那侄子、侄女都拜在曾在应天府的学舍讲经的大儒门下。”
“大郎书读得好,也该为他筹谋筹谋呀。”
听到那个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侄子拜到了大儒门下,李大郎的眼睛都快红了。
再听到侄女那个女娃也能读书,李大郎心中的嫉妒、愤恨已经到了无以言表的程度。
“还请管事教我。”
“哎呀,你们家老两口不是许大娘子的婆母、公爹,按道理来说,也是小许娘子的长辈呢。”
“再不济,让爷爷奶奶求一求孙子,顺便给大郎一个机会,能住到城里来读书,也是好的嘛。”
管事走了,只留下跃跃欲试的李大郎。
许苏苏倒是对沽酒权没什么概念,还是一副要给店里招人,好增添人手的打算。
“扩建了一次,现在多出两间包房,五张桌子。”
许苏苏感受到了甜蜜的烦恼,“不多找些人,怎么好应付客人。”
“官人,你有什么建议么?”
钱希祎十分积极,两人成婚后,这家小店是两人最大的经济来源,钱希祎虽不会大手大脚花费妻子辛苦赚来的钱,但是学着妻子的模样,积攒下妻子给的生活费,与好友们合伙做生意,赚个喝酒的钱还是使得的。
现在有了经验,钱希祎建议道。
“不妨找来一些军中汉子的媳妇女儿们。”
“都是女人,你也方便。”
钱希祎还有另一重考量,雍熙年间战事不断,总有新寡的妇人没个生计,带着孩子又艰难,改嫁万一遇到个坏了根子的男人,更是受罪。
许苏苏如此做,倒能算一件功德善事。
更何况,这些军中汉子们的媳妇,平日里也操劳家务,向来是任劳任怨,能受得了许记的工作强度,也不会有离职的事情发生。
许苏苏听取了丈夫的建议,“确实如此。”
“听说今冬就要班师回朝,曹都头也该回来见见娘子和孩子。”
钱希祎却叹息道。
“哎,莫要再提此事。”
许苏苏微微睁大双眼,“可是。”
“倒是没丢了性命。”
钱希祎摸摸下巴,“却伤了一只手,生怕自家娘子惊扰了胎气,不敢回返呢。”
渐渐到了夏日,午间的店里没什么人来,许苏苏便索性关了店门,和钱希祎一道回家去歇息。
“当真是,唉呀。”
“不说这个,咱们接上春郎和玉姐儿到宅子里去,我买了冰雪元子、荔枝膏和香橙丸子,咱们叫上这两个小东西一块儿来吃。”
钱希祎说的宅子,是钱三夫人为小夫妻两个置办的家宅。
因还未分家,钱希祎和许苏苏还住在钱家宅邸,但钱三夫人想,小夫妻两个到底有自己一块儿地方才自在,因此做主拿出给钱希祎积攒的资财购置了这处小小院落。
“春郎,今日怎么闷闷不乐?”
许苏苏额外多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闷着头吃饭的春郎,询问道。
“玉娘,知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么?”
“姨娘,我也不知道。”
“不对,可是你们大伯又来纠缠了?”
许苏苏想到一种可能,赶忙询问道。
“是。”
春郎说着,说着,便尖利的哭嚎起来,孩童似是不解,似是难过,尖锐的控诉自己的伯伯和祖父母。
“爷爷奶奶说,我和大哥才是一家人,让我想办法请小姨和陈先生说一句,让大哥也去上学。”
“还说,小姨是嫁出去的女儿,将来有和姨爹的孩子,我们两个肯定会被送回去。”
许苏苏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孩子,“那你是怎么想的?春郎。”
“你也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你也会觉得姨娘和姨爹的孩子,会妨碍你们,继续在姨娘膝下享受这样的生活吗?”
玉娘讷讷,不敢参与到许苏苏与春郎的争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