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不禁扶额,仲聆憨直也就罢了,怎么一母同胞的妹妹亦这般呆头呆脑?
爹妈的脑子,竟半分都没让她传承上。
她不免庆幸:好在岑师弟走得快,若又叫他听见什么“人有三急”,怕是误会更甚……
仲聆还在遗憾道:“可惜岑哥哥走得太快,大侠捉妖这游戏他玩不了,可以和我们扮家家呀,他有这等天赋,一定能演好。”
“阿聆。”
“师姊,怎么了?”
一个直来直往思量太少,一个九曲回肠算计太多,黎瑾叹道:“这话……你还是莫要当着师弟的面说罢。”
仲聆目露疑惑,但她内心极为钦佩黎瑾,一贯信任她,便也记在心中,不再多言。
只暗自腹诽:不说便不说,岑简总这般古里古怪,说话也怪声怪气,她一点都不爱听。
黎家姊妹俩一个五岁便拜仲真岚为师,一个六岁,裴无修亦是六岁拜入门下,仲聆和师姊师兄们幼时相识、一块儿长大,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岑简自然无法相比。
何况岑简年纪不大,心思却最重,有什么话不直说,偏要弯来绕去。
仲聆又哪里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呢,只觉得他琢磨不透,远不如和师姊师兄们一起自在开心。
说回这一头,岑简逃也似的奔出竹林,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小路上。
只道是残阳如血,满目凄凉,人影被拉得孤长,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心伤之余,屈辱感翻涌而来,岑简紧握拳头,心中发狠想:仲聆原本就瞧不起我,初见面便笑话我是“丑小子”,现在更是讥讽我学无所成,我是卑贱不错,却也不容她这般羞辱!
走着瞧罢,今日之辱,日后我必要这恶丫头百倍奉还!
此后,岑简练功倍加努力,每天寅时起子时休,吃饭睡觉时间绝不超过两个时辰,余下全耗费在练功上。
这勤苦劲头甚至惊动了仲真岚,她婉言劝他要劳逸结合,亏空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岑简表面应下,暗地里却更加刻苦砥砺。勤能补拙自古有之,所以不过数月时间,他内力功法与日俱增,进境已是肉眼可见。
仲真岚全看在眼中,转头再一瞧仲聆试图把金鞘虫前后足绑在一起、令其八足变四足滑稽爬走,她不由得微微一笑,笑女儿天真烂漫,肖似她幼时。
随后心一沉,岑简如此,阿聆怎可整日只知玩乐?她是万万不愿女儿荒废时光、技不如人的。
这般念头一起,仲真岚狠下心肠,当即短了仲聆的玩乐时间,勒令她要向岑简学习,不得有丝毫懈怠。
仲聆大惊。
她前几日瞧见岑简夙兴夜练,只私下对黎瑜咬耳蛐蛐:哈哈,不知道他又是抽哪门子风。
谁知道这么快就报应在自己头上,要她向岑简学习,仲聆更是万万不愿,于是眼珠儿一转,埋首在妈妈颈间,软软喊一声:“娘。”
仲真岚狠狠心道:“撒娇也不顶用,是哪个说以后要当大侠、降妖除魔扬名立万?怎么大侠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
“我现在还不是大侠嘛,是小侠。”
仲真岚好笑又好气,轻拧她耳朵,“小瑜说得不错,甚么大侠小侠,我看你是小狗子还差不多。”
仲聆撇嘴道:“娘是大侠,我是小侠,待我长大,将来也是大侠。”
“好哇,大侠,来让我瞧瞧你真本事。”仲真岚有意考校她,随手折了根竹枝,笑道,“大侠若能接我十招,今日便放了你。”
仲聆一听,当即来了精神,忙从腰间取出木剑摆出应敌架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瞧好了,这是第一招。”
仲真岚竹枝轻抖,一招“惊风扫叶”便向她下盘扫去,招式轻柔,速度却极快,仲聆忙踮脚跳起,落地时还不忘对仲真岚比划了个笑脸。
“第二招。”
仲真岚暗自好笑,不待她喘息,竹枝再动,这一招虚实反复,看似刺向她左肩,最后忽而转向右肩,正是所谓的“左右踟蹰”。
仲聆一时不察,连连后退,手中木剑乱挥,这才勉强挡过,却也让她噘起了嘴。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
仲聆应对得愈发艰难,额角沁出细汗,木剑挥在手中渐渐沉重。
到第八招时,仲真岚竹枝陡然加快,直取她心口,复又一变,转向手腕处,只听“哐当”一声,木剑脱手飞出。
仲聆呆立原地,再一撇嘴,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仲真岚。
“大侠,认输罢?”
仲聆不大服气,转念一想输给妈妈也不算太丢脸,于是乖乖点头,拾起木剑后嫣然笑道:“娘,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比试!”
仲真岚微微一笑,心中自是无比爱怜。
经此以后,仲聆练功比平日要认真不少,她本就天赋绝佳,灵气逼人,只是以往心性跳脱,不肯沉心静气才显得差强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