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简一贯敏感多疑,就拿幼时分糕点一事来说,仲聆见他离得近,第一个分给他,岑简便怀疑仲聆打心底里瞧不起他,她难道还当他是馋嘴之人、或是吃不起糕点的乞丐么?可怜他?
仲聆最后分给他,岑简又会多心,认为仲聆果然最不喜他,就连分吃糕点都最后分给他。
仲聆没法子了,只好将他排在中间,既不是第一,也不是最后,本以为这下皆大欢喜了,岂料岑简问:“在你心里,我就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么?”
仲聆:“……”
仲聆老老实实地点头,奇怪道:“唉,你又怎么了。”
“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呀。”
“……”
岑简被她气走,晚饭时间都没出现,饿了一宿。
小小的仲聆苦着脸,实在不明白:岑简到底为甚么又生气了?
自那以后,仲聆学乖了,再遇到好吃的糕点,她就不分给岑简,躲起来,只偷偷分给其余师姊师兄。
若是被岑简撞见,不过一顿怪言怪语罢了,仲聆早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压根不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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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简醒来时天色已暗,仲聆在山洞中央生起一簇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她正靠在石壁旁酣睡,大约是嫌冷,不知何时扒了他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暖橘色的火光跳跃,映着她脸颊晕红。
岑简一时看入了神,心想仲聆睡着时,倒不算太让人讨厌。
旺财见状,挡在仲聆身前,她本能地有些不喜眼前这人的气息,不由得朝他龇牙警告。
岑简若有所思,瞧了她一会儿,半晌才轻嗤:“真当自己是条狗了。”
旺财回道:“你才是狗!”
说话间,仲聆被吵醒,她茫然地看着气氛僵硬的两人,相比旺财,她还是更信任岑简些。“你醒啦,发生了甚么,你们怎么了?”
旺财率先打起小话,嚷嚷道:“他先说我是狗,你看看我的样子,我怎么会是狗呢,他肯定是在骂我。”
“嗯、嗯……”仲聆做贼心虚,听后顿时满头大汗,她含糊道,“怎么算骂人呢,明明是夸,狗狗多可爱,是不是,哈哈……”
旺财半信半疑,仲聆转头看向岑简,悄悄朝他“嘘”了声。
岑简无言。仲聆生硬地岔开话题,谈及旺财身上的诡谲之处。
岑简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不是妖,而是灵。”
“灵?”
旺财也疑惑地歪头,指指自己:“我是灵?”
“妖性本恶,灵性本善,二者天差地别。妖乃山川精怪长年吸纳阴邪浊气所幻化而成,天性残暴,扰人安宁。而灵不同,灵源自天地间至纯至净的本源之气,受天地供养,机缘巧合下方能修出灵识,凝出灵体。”
仲聆恍然:“难怪,旺财是灵不是恶妖,所以我们对付妖怪的术法才对她无效。”
岑简又道:“寻常精怪化妖,短则十载,多则百年,像这样的灵极为罕见,说千载难逢也不为过。”
仲聆认真听着,啧啧称奇,她只知道世上有妖,却不知有灵的存在。
于是好奇道:“可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岑简回:“我平日喜欢阅览古籍,这些奇人异事,古籍中多有记载。”
“这么说,还是我书读少啦。”
岑简垂眸道:“今日我所说这些,都是黎瑾师姊告诉我的。”
仲聆顿时拍手夸道:“师姊真厉害,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她!”
岑简忽地冷下脸,眼底温度骤然冷却,他是骗她的,黎瑾没告诉过他这些。
不过么……果然。
换作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人,她都会拍手叫好,眉眼弯弯地夸赞,把欢喜写在脸上,至于他……呵。
唯独对他,永远是那副迟钝又疏离的模样。
岑简勾了下唇,心下不屑,随她夸谁,所幸他并不在乎这些。
仲聆见他神色变来变去,在“脸色难看”与“脸色更难看了”中不断切换,便关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又不是黎瑾,我人微言轻,武功平平,叫你看笑话了。”
“……”
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仲聆琢磨不明白,干脆不去琢磨了,岑简总这般,时不时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只要不搭理他,过段时间他自己就好了。
旺财缩在一旁,看看岑简,又看看仲聆,小脑袋歪来歪去,一脸茫然,仲聆都不明白的事,她就更不懂了。
只喜滋滋道:“我终于明白我是什么了,原来我是灵,是比妖怪更厉害的灵。”
岑简讥道:“灵体虽罕见,却未必就比妖厉害。”
旺财听罢,小脸顿时垮下,一副失落的样子。
仲聆原本就对旺财恶感已消,得知她是生性纯良的灵体后,更有好感,因此见不得她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