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宴实在不明白岑简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他一没招惹,二没妨碍他甚么,何必跟条疯狗似的,见甚么咬甚么?
除非……戚宴眸光微转,顿时起了主意。
戚宴起身,从内室抱着琵琶走出来,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泠泠琴音顿时漫开。
“闲坐无事,未免寂寥,不知道我是否有那个荣幸,请阿聆听我弹奏一曲?”
“好极啦。”
岑简阴恻恻道:“阿聆?谁准你叫那么亲密,你是何居心?”
仲聆:“我就愿意让他这么叫我,你管得着么。”
岑简脸色骤然沉下,还说没有心系他,这才见几面,“阿聆”都唤上了。
戚宴垂眸,他察觉到了点杀意,指尖不紧不慢地抚在琴弦上,起落从容,轻勾、慢捻、复挑……这是一首关于情爱的曲子。
初时低柔轻缓,似怦然心动的情愫,继而缠绵婉转,似陷入热恋时的辗转反侧,最后却急转直下,弦声陡然收紧,声声泣血,字字摧肠,甚么情啊爱啊、缘起缘灭只剩凄惶。
一曲完毕,余韵缠绵,挥之不散。
仲聆实在没甚么音乐天份,只好干巴巴地鼓掌道:“哈哈,挺好听的。”
戚宴暗叹,不该指望她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于是问道:“阿聆听出这其中的故事了么?”
仲聆老实巴交地摇头。
“这首曲子讲的是很久之前,有个漂亮的仙女下凡游玩,她遇到个脏兮兮的小乞儿,仙女一时心软,养了小乞儿陪在身边,十几年过去,小乞儿逐渐长大……”
仲聆推测道:“小乞儿长成了正直可靠的大侠,一日,仙女遇到危险,小乞儿挺身而出,最终救得仙女、化险为夷。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有善报。”
“不。”戚宴道,“长大后的小乞儿爱上了仙女。”
“他倾慕仙女,却总是凶巴巴的,他对仙女一点也不温柔,始终和仙女作对。慢慢地,仙女失望了,仙女重回天上,从此不再出现,小乞儿心伤至极,含恨而终。”
故事其实是戚宴瞎编的,漏洞百出。
仲聆评价道:“这故事真古怪,可惜了这么好听的曲子。”
戚宴微微汗颜,他编故事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你觉得,这小乞儿如何?”
仲聆:“听上去,他病得不轻。仙女要是喜欢他,那才奇怪呢。”
戚宴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如果我是仙女,我才不救他,叫他自生自灭好啦。”
戚宴:“真奇怪,既然喜欢仙女,为甚么总是和她作对?”
仲聆指指脑袋,“还能为甚么,他指定病得不轻。”
戚宴被她逗乐,转而望向岑简:“你觉得呢?”
岑简依旧招牌皮笑肉不笑式笑容,瞧着就叫人不大舒服,他嗤道:“依我看,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才病得不轻。”
仲聆点头赞同。
戚宴在这之后又弹了首曲子,这回他没有讲甚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稍作凝神,眉眼弯起抹浅淡的笑意,最是温润如玉。
仲聆呆呆听着,可惜还是甚么都没听出来。
戚宴不禁摇头失笑,暗道自己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瞧。
仲聆多留了一盏茶的时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戚宴将人送至桥上,在与岑简擦肩之际,他忽地开口道。
“这么善良的仙女,不该遇到小乞儿,你说对么?”
岑简回道:“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上嘴。”
戚宴没被他吓住,他学着岑简模样,也冷笑了声,转身离开。
可惜,他到底不是岑简,没模仿出那股阴阳怪气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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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简一夜无眠,他没将戚宴的话放在心上,甚么仙女和小乞儿,纯属是他瞎编出来故意膈应他的。
反倒是仲聆,时不时出现在他心上、脑中,蹦蹦跳跳、嘻嘻哈哈,怎么赶都赶不走。
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偶尔一瞬,岑简也会怀疑自己:难道他真的喜欢仲聆么?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很快就被否定,他阴沉地想:他不可能喜欢仲聆,他怎么会喜欢仲聆。仲聆讨厌他,他又何尝不是?
不过么……仲聆有句话倒没说错,他的确睚眦必报。岑简偏要讨好她、顺从她,假意心悦她。
等仲聆真正爱上他时,他再施展报复,好好践踏她的一颗真心!多阴损的计划,岑简恶毒得明明白白。
想到仲聆日后为他付出真心的模样,岑简一时心头鹿奔,滚烫无比。他竟觉得自己为此死掉都甘愿。
翌日一早。
仲聆打开房门,看见岑简直挺挺立在跟前,她吓得差点拔剑,防备道:“你在这作甚?”
“阿聆。”
仲聆:“?”
岑简牵起嘴角,他皮囊是极不错的,眉目清俊,肤色瓷白,衬得整张脸轮廓利落分明。
他轻声道:“我是来向你赔不是的,昨日是我不对。”
仲聆第一反应是他中邪了。
她上前摸摸他额头,古怪地嘀咕:“也没发烧啊,一大早的,你在说甚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