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聆道:“我实话实话罢了,你恼甚么?”
“你说我恼甚么?憨货!”
“你、你……你才憨货,呸,信不信我堵住你的嘴?”
“别人叫得,我叫不得?”
“对,就你叫不得。”
岑简气急,无暇考虑旁的,只道是仇人眼中样样丑。害他勾引不成,反毁了形象。
岑简险些又气晕过去。
黎瑜笑道:“好啦,你们就继续吵下去罢,等吵到天黑,我就给你们熬鱼汤喝,喝完你们有力气了,再吵到天亮,如何?”
岑简和仲聆便都闭上嘴,不再出声,尤其仲聆,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黎瑜心想:……岑简这套阴阳怪气的话术,似乎挺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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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简的伤势不重,简单休息过后,几人便重新启程出发,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抵达落枫山境内。
落枫山脉绵延千里,山势盘桓起伏,腹地整体深陷,呈盆地地势。
四方群山环抱,平川铺展其间,而在正中央,兀自矗立着一座古城,名曰无登城。
仲聆牵着马儿进城,只见脚下青石板路平整宽阔,街巷规整,屋舍连片。街上行人往来不断,旅人小贩络绎不绝,亦有佩着刀剑匆匆赶路的江湖剑客。
市井喧闹,烟火浓厚,一派热闹兴旺的好模样。
仲聆左瞧瞧右看看,赞叹道:“这无登城,可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都发达许多。”
黎瑜:“不错,甚是繁华。”
仲聆似乎是想起甚么,“我记得……无登城现任城主是灵秋师兄?啊哟,那师兄当真是年少有为。”
城主崔灵秋乃三大世家之一、崔家子弟,几年前,崔家人路过忘仙山时,登山拜访仲真岚,曾在忘仙山小住过一段时日,仲聆就是在那时候结识崔灵秋。
黎瑜:“算算时间,上次一别,已有……”
仲聆记得清楚,答道:“五年了,五年未见!”
“时间过得可真快,既然灵秋师兄在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去。”
“甚好。”
岑简听着两人嘀咕,不禁肚里直冒酸水,有甚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投胎,有个好家世……说不定是个酒囊饭袋。
呵,年少有为。
夸得这么厉害,人家记得她么?
岑简愈想愈恼:五年!她倒是记得清楚,怎么遇上他的事,她就左一个“忘了”,右一个“记不清”?
仲聆还不知岑简又在心中怨来恨去,她与黎瑜旺财三人对繁华的无登城处处好奇,手牵手在前头闲逛,买了不少吃食和精致有趣的小玩意儿。
街市热闹,行人众多。
仲聆只顾着瞧两边商贩,一不留神,与个堪堪到她腰间的小丫头撞了个满怀。
那小丫头揉着脑袋,“哎哟”叫唤了两声,她脑袋正好嗑在仲聆剑柄上。
仲聆道:“你没事罢?”
“哼,有本事,你也撞一个试……”小丫头愤怒抬头,先是一愣,随后摇摇脑袋,小声磕绊道,“试……无事,我没事!”
“真的没事么?”
“当然,我脑袋硬着呢!我娘说我从小骨头就硬,是练武的好苗子。”
“哦?”
小丫头活跃道:“可惜家中没钱送我去武馆拜师,不然么,我也早就像少侠您这样了。”
仲聆听得有趣,又觉得她可爱,便好心送给她串糖葫芦,放人离开,等走了几步,她忽地察觉不对。
右手在腰间一摸,气道:“糟了,我的钱袋子!”
再一看那丫头,早已跑得没影。
银两丢了倒没甚么,可她那袋中还装了几粒月下眠,米粒大小,剧毒无比。
若是叫人误食,可就闯了大祸。
黎瑜问:“是刚才那小孩么?”
“肯定是她,这可恶的小鬼,我竟着了她的道!”
岑简见状,不禁哼笑:“如此看来,你灵秋师兄的确‘年轻有为’,这无登城中的小孩都不一般,瞧瞧,一个两个多‘机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民风淳朴,哼哼……”
仲聆与黎瑜对视一眼,默契地不搭理他。
旺财凑到仲聆耳边,小声问道:“他又怎么了?你的灵秋师兄,得罪过他么?”
仲聆:“……谁晓得,他总这样,往后你习惯就好。”
岑简怪笑两声,真是好一个“你的灵秋师兄”,仲聆竟也不否认。
他还想阴阳几句,又想起自己要假意讨好人,于是强压天性、忍着酸意道,“那小鬼应该没走多远,我们分头去找,还在此地集合。”
黎瑜叹道:“只好这样了。”
几人刚要分头散开,忽有一人快步上前,拦在了众人身前。
“诸位且留步,我家公子有请,那偷东西的贼人,也已捉住。”
“你家公子,何许人也?”
老仆笑道:“我家公子姓崔,名灵秋。”
竟这么巧,仲聆几人皆是一怔,随后被老仆带上茶楼的二楼雅座,帘子掀开,只见窗边立着一人。
那人眉目温润,气质温文尔雅,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正含笑看来。
不是崔灵秋又是谁?
也巧,崔灵秋原本在二楼喝茶,无意中瞧见街头一幕,便命下人捉住偷钱袋的小丫头,又请仲聆上来喝茶叙旧。
“多年不见,师妹别来无恙。”
崔灵秋语气温和,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你们是何时来的无登城?到底是生分了,若不是今日偶遇,我竟还不知晓。”
“灵秋师兄!”仲聆窘道,“我们也是刚入城,说来丢脸,刚入城就遇上这种事……”
老仆忙将钱袋交还给她,仲聆接过钱袋仔细翻看,见月下眠一粒未少,心下微松。
崔灵秋笑道:“怎会丢脸,师妹天真善良,难道还有错么?”
仲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暗自得意,岑简当即冷哼两声。
崔灵秋道:“师弟若是喉咙不适,还请饮两杯冷茶,不必客气的。”
“不了,我怕有毒。”
一旁老奴顿时气道:“你这是何道理,我家公子好心请你喝茶,你怎么空口造谣?真是好心当作……”
崔灵秋阻道:“好了,老伯,你莫生气,岑师弟只是同我开玩笑罢了。”
二人顿时高下立见。
岑简暗道不好,他莽撞了,转头果然见仲聆更偏向崔灵秋,这局显然是棋逢对手。
几人气氛一时略显僵硬,那贼丫头垂着脑袋,溜又不敢溜,身子微微发颤,更加惶恐不安。
黎瑜皱眉正要问话,崔灵秋却先一步开口,他无奈道:“这丫头……我先前问过,她家中只剩年迈祖母,最近卧病在床,她没钱抓药,一时糊涂才做出此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锭银子,轻轻放到她手里,温声道:“这银两先拿去,若是还有甚么困难,可来崔府上求助,往后切莫再做这种事,明白么?”
贼丫头愣了愣,当即红着眼眶,瑟缩道:“明、明白。”
“你去罢,莫耽误了治病。”
岑简心道:早不给银子,晚不给,偏偏这时候给,这崔灵秋存的甚么心思!显摆甚么?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当他瞧不出来么?
仲聆却赞叹道:“灵秋师兄才是真心善,胸襟气度非同一般,难怪这无登城如此繁华。”
这话一出,岑简更是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