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聆接过崔灵秋扔来的剑,长剑在手,她顿时心神一振,手腕翻飞着、剑光如星子,剑剑直逼要害,尽数压制住慧鹅的招式。
慧鹅疲于招架,节节落败,早没了先前淡然又狂妄的姿态。
数十个来回后,仲聆觑准它破绽,身形一旋,手腕运力直刺而出,只见剑锋破空而去,正中慧鹅心口。
慧鹅闷哼一声,被命中要害处,他浑身妖力轰然散尽,昳丽面容瞬间失色,随后直挺挺栽倒在地。
仲聆怕他诈死,上前又补了两剑,直至它彻底没了气息。
恶妖已除,在场三人都松了口气,却不料此时变故突生,慧鹅尸身中飘出几缕黑雾,径直向岑简飞去。
这黑雾怪异得很,无形无质,甚么都阻挡不得。
岑简猝不及防中,黑雾尽数钻入他四肢百骸,刹那间,一股阴冷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翻江倒海,搅得他疼痛难忍。
岑简脸色骤然一白,喉间溢出声闷哼,他身形一软,支撑不住后双膝重重跪在地。
“岑简,你怎么了?”仲聆连忙上前扶住他,她指尖软软搭在他肩上,关心道,“没事罢?”
岑简张了张嘴,想叫她莫要担心,张口却只溢出声痛苦喘息。很快,他脖颈、额角乃至手腕处,都从皮肉中长出道道诡谲的妖纹,这妖纹暗沉,盘绕在他身上,透着森森邪气。
同时,岑简周身漫开层淡淡的妖气,与慧鹅身上的妖气别无二致。
仲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双目骤然睁大,如遭惊雷劈中,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后退。
先前慧鹅所言,竟是真的。
岑简是妖!
岑简虽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如今是何模样,却能从仲聆的反应中窥见一二。
他抬手想挡住那些妖纹,可他只有两只手,遮住这处漏了那处,恨不得自己再多生几双手。
仲聆恍惚开口道:“你、你是妖怪,慧鹅说得对,我枉为捉妖师,竟识不清你这妖怪的真面目。”
岑简面色惨白,却仍强笑道:“啊哟,你傻么,那慧鹅生前离间你我不成,死后还不肯放弃,那黑雾也不知是甚么,我怎会是妖?定是那黑雾害我成这样。”
仲聆缄默,低头不再言语。
她表情向来是生动的,脸上总是浸着盈盈笑意,或喜或怒,一嗔一笑,此刻那双清亮的眼,却没甚么情绪。
或许那黑雾又发作起来,因为岑简发现他的心痛得厉害,让他疼得禁不住发颤。
“阿聆,好啦,你看我作甚?这黑雾诡异,我下山去找大夫好么?等找了大夫,我就会好的,我……”
仲聆冷漠地打断他,怒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么?”
“……我没骗你。”
仲聆却是不想再听这妖怪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出剑,剑尖直指他心口。
“你这妖怪,满口胡言,受死罢!”
仲聆作为仲真岚之女,斩妖已是本能,即便眼前是朝夕相伴、一块长大之人,确认为妖后便是人妖殊途,再无半分情面可留。
她手中长剑凛冽,不带半分迟疑,携着劲风直刺而出。
岑简不知怎的,竟不躲不闪,只是静静望着她,心如死灰。
仲聆没料到他直挺挺不动弹,手中长剑偏了几分,刺入他肩,鲜血顷刻浸染衣衫。
岑简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当真要杀我?”
仲聆蹙眉,对他自是没有半分心软,但见他一副逆来顺受模样,也不禁恼了。
他这般,倒好似是她在咄咄逼人、欺压弱妖。
“少装可怜了,你不还手,我也是要杀你的,妖便是妖,留不得你!”
崔灵秋怜道:“阿聆,你若不忍心,便由我来吧。”
“不,我要亲手斩了这妖,以解我心头之恨。”
恨、恨、恨……岑简惨然一笑,是了,就是恨。
不怪仲聆翻脸无情,她何时喜欢过他?
岑简想到这,心中既畅快又扭曲,大悲大喜之下,不免怒急攻心,喉间呕出一大口鲜血。
“你恨我便恨我,也巧,我更恨你,但你要杀我,我偏不叫你杀我,我死给你看!”
仲聆困惑不已,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
甚么叫死给她看,难道他要自杀么?
很快,仲聆的疑惑便得到解答,因为岑简猛地奋起,趁她不备,夺过她手中长剑,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横在自己脖子上,他最后望了仲聆一眼,而后利落一抹。
遥遥一眼,仲聆却莫名读懂了他的意思:我偏不让你如意!
仲聆:“……他这是甚么意思?在挑衅我么?”
崔灵秋摇头,俱是不解。
果然么,岑简就算做了妖,也依旧叫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