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大，是父母辛苦打拼一辈子才买下的一处小三室。他还记得那天，妈妈笑意盈盈地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新房已经装修好了，甲醛也晾得差不多啦，我们正准备从出租屋搬过去。你刚好也趁这个机会回来一趟嘛，缓和一下和你爸的关系。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不支持你做偶像这事儿，可还惦记着你呢。这两天降温，还问我你衣服够穿吗……

他纠结半天，还是去请了事假，赌气想着只是回去看一眼新房子，才不是和好了呢！可是晴天霹雳，父母在搬家路上被酒驾逆行的司机迎面撞上，只有儿童座椅上的小月亮幸存了下来……

探亲变丧假，17岁的他崩溃又无措，是叔叔婶婶自告奋勇帮他安排丧仪，也是他们自告奋勇来照看小月亮。所以当婶婶向他索要高昂的抚养费时，他甚至觉得高兴——他太感谢叔叔婶婶了，迫不及待地想回报点什么。他不止一次想过，以后等他出息了，一定会让叔叔婶婶安享晚年。

可谁知道他们竟然是那样对待小月亮的！

林星意咬着牙摁门铃，响了半天才有人接起，“谁啊？”

“是我，林星意，我带小月亮回来了。”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荒谬，他连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的钥匙都没有啊。

婶婶开了门，一进门就有一道水柱呲到林星意身上，他抬眼望去，就见叔婶的儿子壮壮拿着水枪趴在沙发上，嚣张地瞄准他。见他进门，还略略略冲他做鬼脸。

林星意不跟他计较，刚想换鞋，就见壮壮冲过来推搡小月亮，“傻子你怎么又回来了？滚出我家，我家里没你地方！”

林星意的脑袋“轰”一下，他一把推开壮壮，“你干什么呢？”

壮壮只比小月亮大一岁，但人如其名，又高又壮，都能顶俩小月亮了。小月亮被推得趔趄一下，委屈巴巴地缩在林星意后面，不说话。

小孩子总是超乎大人想象的敏感，小月亮这几天总感觉哥哥对她的态度有变化，好像不喜欢她了。

小月亮有点小伤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可现在挡在她身前的林星意那么勇敢那么厉害，就好像喜欢她的哥哥又回来了。

林星意一时热血冲头，回过头来又觉得自己好笑：这么个能跟鬼对话、能熟练背诵并默写《天问》、还写得一手好篆书的不明身份小姑娘，哪里需要他的保护。

“哎呀星意你那么凶干嘛，壮壮他还只是个孩子呀！”婶婶大呼小叫地上前。

林星意忍了忍，道：“他是孩子，小月亮就不是吗？谁教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妹妹的？我可还在这儿呢！”所以他不在家的时候，他妹妹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婶婶不满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呀，道个歉不就行了？”她一推壮壮，“去，给你妹妹道个歉。”

“我才不要给傻子道歉呢！傻子！滚出去！”小胖子仗着有大人撑腰，躲在婶婶身后大喊大叫，拿水枪呲了小月亮一脸水。

小月亮抹干净脸上水滴，眨巴着大眼睛看小胖子，突然快步上前，一下把壮壮撞了个屁股墩儿。

“哎你这死丫……”婶婶一下急了，看着林星意，到底没骂出口，“你怎么能动手打你哥哥呢？”

小胖子之前从未想过这小傻子还会还手，坐在地上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小月亮。

“我也只是个孩子，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呀。”小月亮嗓音清脆利落，伶俐的不得了，“我给他道个歉不就行了？”

婶婶这下连气愤都忘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月亮，“你……你不傻了？”

门口动静闹得这么大，叔叔终于舍得从电视前起身了。他咋咋呼呼围过来，“咋的痴呆也能治好啊？是星意带去找医生了吗？”

林星意愣了，“痴呆？你说小月亮？”

婶婶一下子反应过来，拽过叔叔，“别听你叔瞎说，小月亮之前那不是……害羞，害羞嘛！小姑娘家家内向，不太肯跟人说话，就有人瞎说！都是瞎说！”

她心里叫苦不迭，如果林星意知道妹妹是个痴傻的累赘，不想再给她投入那么多资金了怎么办？那可不行！壮壮还等着钱上Steam课呢！

“她就是大傻子！她还打我！妈，你打她呀，你打她呀！”壮壮终于想起来哭了，小胖子往地下一倒，边嚎边踢蹬腿。

小奶团子冷眼看着，脑海里隐隐约约浮起些画面，小女孩因着身上从未间断过的伤，因着总是吃不饱的肚子和总是被忽视的需求，哀切地痛哭着，面对的却全是一张张冷漠不耐烦甚至憎恶的面孔。哪怕是不知世事的痴儿，她也是知道痛的。

婶婶急了，抓起壮壮“biabia”给了俩大嘴巴子，厉喝：“你给我滚回屋子里去！”

她使个眼色让叔叔赶紧拉走儿子，自己跟林星意赔笑脸，“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头好好教育教育他。星意快进来，亲戚刚给家里送了新茶，你也尝个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