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且宁终于抬起眼皮,轻飘飘丢出一句,“我看起来像那种需要操心就业的人吗?”
林星意,“……”。
有钱、有脸,居然还有文化,这人真是好可恶!
就在这一行人踏上归途时,千里之外的豫州深山里,夤夜未明,另有一行人正忙忙碌碌,像地鼠一样在泥里钻来钻去,也像地鼠一样隐秘而无人知晓。
“张老师儿,这不对劲儿呀。”土洞里冒出个灰头土脸的人,操着一口方言,语气里满是纳闷儿,“这底下倒是有墓室,但是咋啥都没有呢?”
“不可能。”被称作张老师儿的中年男人紧皱眉头,一边盯着探地雷达的显示屏,一边不时睨着一旁青年的脸色,像在给自己辩解似的,在屏幕上指指戳戳,“十五米深的土坑,四条墓道,亚字形墓室,这规格,至少是殷代诸侯王的级别,还是地位顶高的诸侯王,咋可能啥都没有嘞?”
盗发这个古墓花费巨大,掌柜的很是重视,起货这天,特意把少掌柜都派来了。他还指望着能挖出些尖货,在少掌柜跟前好好长长脸呢。要是真的一无所获,那他这“金睛探地”的名号可就砸了。
青年脸色倒是没什么异样,沉吟片刻,说:“下斗。我亲自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盗洞依次下到墓里。墓室很大,修缮完备,确然是殷代大墓的规格,奇怪的是,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墓室里空落落的,只零星散落着一些碎陶烂瓦和锈迹斑斑的旧工具,就好像这座墓室当年修好后,就被匆匆废弃了一样。
青年站在空荡荡的墓道里环顾四周,心里也是纳闷:壁画都已经完工了,却没有任何陪葬品,难不成真是点错了地方?可是殷代要挖这么一座墓室,那得是倾国之力,又怎么会轻易废弃?
“我嘞个乖乖!”前方探路的人猛然喊了声,“这儿有死人骨头!”
众人循声穿过墓道,直走到主墓室才停下来。青年率先迈步进去,果真如那人所说,有尸骨,也只有这孤零零一具尸骨。堂堂一座亚字形大墓的墓主人,竟连一副装殓用的棺椁都没有。
这可真是天大的怪事,众人议论纷纷,“咋恁高规格的墓室里,就只放了这一具烂骨头?”
张老师拿着手电筒凑近细照那具尸骨,越看越啧啧称奇,“邪门儿了嘿,瞅这骨架子是个男的,身量还不低。你们看这些骨头,上头全是刀伤剑痕,密密麻麻的,难不成这还是个战死的武将?”
他拿手电筒又沿着尸骨仔细扫了一遍,“可就算是武将,能混到这种规格的墓室,又咋会连一丁点陪葬品都没有,连个堵五官、封七窍的物件儿都没放?穷人嘴里都晓得塞个铜板嘞。”
青年始终没有说话。自打站在这具白骨跟前,他心里就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他低头看着那具枯黄散落的骨骼,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鼓噪,在催促他。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驱使着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具白骨。
他没戴手套。张老师眼角余光瞥见,顿时就急了,连忙凑过来低声提醒,“少掌柜的,可不敢乱摸,脏得很!这骨头在地下埋了多少年了,谁知道上头沾了啥邪乎玩意儿……”
其他土夫子还在低声议论:“这到底谁呀?东西咋恁少?这下赔大发了!”
“你管他谁是咧?能掏啥掏啥,东西破点儿就破点儿吧,咱回头编个瞎话儿,也能哄俩钱儿花。”
青年充耳不闻,手指颤抖着,一寸寸抚过那些伤痕累累的骨头,指腹下的触感粗粝而冰冷。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颈椎骨的瞬间,一阵剧痛猛然扎入脑海——
他看见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将庄严的祭坛吞噬;他看见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见人就砍,惨叫与马蹄声混成一片;他看见寒刃反射着冷光,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不,不是“看见”,是“亲历”。
青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进了三千年前的烽火里,耳边不再是土夫子们嘈杂的抱怨与算计,而是城破、玉裂、刀刃砍到骨头上的闷响。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宗庙,身前是杀红了眼的叛军。没有侍从,没有亲卫,连一个替他挡刀的人都没有。
“护驾……护驾……”
模糊的嘶吼撞在青年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
“少掌柜?少掌柜!”
张老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拉他,“你咋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青年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双眼死死盯着那具白骨。他没有缩回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那根枯黄的骨头,指节泛白。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