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小月亮有些茫然,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慢慢举起小手递到嘴边,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好痛。
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的大脑还呆滞着反应不过来,眼泪已经抢先一步,掉了下来。
这片荒疏的小院子里很快聚集了很多人。广播一遍一遍喊着“请所有老师迅速到岗,请所有小朋友迅速回班”。保安在院门外组成人墙,挡住各式各样好奇的目光。园长和赵若楠是最先赶到的,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小月亮瘫坐在喷泉池边,谁抱都不走,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昨天才刚和许家乐成为朋友,他们才一起画了画,才一起分享了那块草莓蛋糕,她还要介绍姬珩哥哥给他呢,怎么他就死了呢?
她见过死亡。在土窝窝里时,之前还在身边叽叽喳喳愉快玩耍的小鸟,总有一天,会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怎么都不起来。慢慢的,还会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然后融化进泥土里,再也找不到。
祭司哥哥说,这就是死了。死了,就是灵魂抛下人间的臭皮囊,去了祖先所在的地方。
小月亮不懂什么是“祖先所在的地方”,可她再也没见过那些死了的小鸟。
她再也见不到家乐哥哥了么?才隔了一个晚上啊!
林星意接到电话,很快就赶来了。他冲进院子,一眼看到喷泉池里的惨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俯下身,一把抱住哭到鼻子都红了的小宝贝,把她的头护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却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池子里那个孩子一眼。
警察很快来了。
“你是干什么的?”警察问林星意。
“我是她哥哥。我妹妹是这孩子的朋友,她……她跑进来,发现了他。”林星意抱着怀里抽噎的小月亮,努力压下自己嗓子里的哽咽,“昨天四点放学时候,这孩子本来还说要跟我们回家,后来又说不用了,莫名其妙就跑了。是不是如果他真的跟我们回家了,今天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指关节攥得发白。
“这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你不要想太多。”警察安慰了他一句,轻轻叹了口气。
许家乐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了出来,安放在池边做初步的尸检。他原本白嫩的肌肤已经变成灰绿色,整个人肿胀得不成样子。法医蹲下身仔细检查、拍照,低声说:“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六点左右。”
赵若楠皱着眉头接话,“那会儿幼儿园已经清园了。”
警察转头看她:“你是?”
“赵若楠,艾因幼儿园的董事,也是目前实际的负责人。”她微微抬起下巴。
警察挑了挑眉。作为一家颇负盛名的贵族幼儿园的负责人,她显然太过年轻了。
法医指着喷泉池底问:“这些是怎么回事?”
与完好光滑的池壁不同,池底有着明显的填埋痕迹,乱糟糟地糊满了水泥、碎石、沥青之类的东西,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修补过无数次。但就在那些痕迹之上,却积着静谧清澈的水,盈盈地反映着天光,清得瘆人。
老园长用手绢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这是个以前的喷泉池,这个院子废弃后就打算填平的。后勤用了很多办法,可一直填不平。反正这院子平日里也锁着没人来,我们也就没管了。”
“一直填不平?”法医追问。
“是,填不平。”老园长又擦了擦眼睛,“后勤说,可能是地下水位的问题。”
林星意注意到,赵若楠很是忌惮地看了那池子一眼。
“应该是个意外。”赵若楠表情冷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孩子可能放学后滞留在园里,不想回家,不知怎么摸进了这个院子,又不知怎么摔进了喷泉池里。那会儿幼儿园都清园了,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淹死了。”
她的语气生硬的让人生厌。警察皱眉,蹲下来,用手比了比池子的深度,“这水深最多十几厘米,连个婴儿都淹不死。他这么大的孩子,随便一扑腾就能坐起来。你跟我说他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