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6岁的孩子,能撒这样的谎吗?还是我真的误会她了?我不知道。但她的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日记本里还夹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的老园长一手一个,牵着容貌相似的一双小孩,笑容格外灿烂。小男孩眼距有点宽,眼睛失神地看向一旁,表情憨憨的,像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小女孩微皱着眉,似乎在跟谁赌气,脸上依稀已经能见到成年后赵若楠那副干练果决的样子。
他们身后就是那座喷泉池,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非常普通,安宁又美好。
姬且宁盯着照片里的喷泉,“我记得国家规定,幼儿园喷泉池不能蓄太深的水。小龙怎么会掉进去淹死?”
老园长闭上眼,“……他是个脑瘫儿,肢体不协调,智力也有缺陷。所以哪怕池水很浅,别的孩子一下子就能站起来,他也不行。他只能趴在池底,等着自己……活活淹死。”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赌气的赵若楠,神情似哭似笑,“所以我不知道,小龙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摔进了喷泉池里?若楠到底有没有去过那个喷泉池边?如果当时她在,如果当时她能喊大人来,小龙是不是还有救?或者最差最差,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那至少,小龙是不是不用在水里泡那么久?”
“这一切的答案,”姬且宁轻声说,“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小龙。如果运气好的话,赵若楠丢失的魂魄,我们也能找回来。”
她看向老园长,“李老师,您要跟我们同去吗?”
…………
今天已经晚了,回到家,姬且宁养精蓄锐,做好第二天恶斗的准备,顺便安排好明天姬珩的行程——这也算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姬珩,“不然明天你先去上课?下午第三节课后我再接你去幼儿园也来得及。文化课不能耽误啊。”
姬珩睁大了眼睛,一向宠辱不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小姨你是魔鬼吗?我是什么牛马吗?牛马也不能这样用啊!”
小月亮在旁边玩着玩具,很顺口地补了一刀,“没事啦,哥哥说吃了薯片就要喝点酸奶调剂一下。姬珩哥哥上完学,刚好可以抓抓鬼调剂一下,多好。”
姬且宁一拍大腿,“小月亮说得对啊!”
姬珩:“……”
眼见着自家小外甥悲愤欲绝、一副要罢工的样子,姬且宁终于像是资本家为工会所迫般,沉痛地,给他请了全天的假。
隔天,刚过六点,幼儿园里早已是空无一人,老园长就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们。
照例抹上牛眼泪,几人收拾行装进了院子,姬且宁还特意递给老园长一瓶速效救心丸。
老院长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的光线转为昏黄,这座废弃的小院子在众人眼中就渐渐起了变化。
灰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去,堆积的桌椅杂物和枯枝败叶无声无息地消失,那些损坏的滑梯、秋千,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连漆面都是崭新的,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透出一种奇异的鲜妍,鲜艳得不真实。
就像是烧给亡者的纸扎,越是艳丽,看久了越觉得脊背发凉。
似真似幻的孩子们的虚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季节的衣服,在院子里欢呼着跑来跑去,有的在荡秋千,有的在追一只不存在的蝴蝶,脸上挂着生前也许从未有过的快乐。也有些孩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孤僻。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不要应声。”姬且宁轻声嘱咐老园长。
老园长点点头,嘴唇紧张的发白,却还是说:“我不害怕,我怕什么?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影子,眼眶泛红,“居然、居然有这么多吗……如果我早勇敢一点,这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孩子了?”
下一秒,她看着喷泉池那边,抬手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