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贵公子眉梢微挑，笑意微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逆子，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呢。”

苏恪扭头就喊，“来人啊，快把朕的哑药拿过来！”

两个人尚还处于要明辨父子关系的对抗时期，一路打打闹闹出了洋房大门，往桂花树下定好的拍摄地点走去。

就在这时，老太太慢慢从花园的暗处踱了出来，手里一串紫檀不紧不慢地转着。她不经意地朝两人一瞥，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猛地僵在原地，手串铿然坠地。

她愣了半晌，只吐出几个气声，“像……太像了……”

林星意没听清，但尊老他还是会的，上前紧走几步捡起手串，递还给老太太，“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把老人从某个遥远的旧梦里猛地扯了回来。老太太怔怔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靠在秋千上，看他们拍完了整场的定妆照。

林星意和苏恪面面相觑。

可能是晚餐吃得太多有点积食，当天夜里，小月亮睡得很不安稳，在床上哼哼唧唧手舞足蹈滚来滚去，时不时就给她哥来套天马流星拳，小被子蹬得乱七八糟的。

林星意被折腾得放心不下，爬起来伸手一摸爬起来伸手一摸小姑娘的额头，竟隐隐有些烫。

他心头一紧，赶紧蹬上拖鞋去翻助理备好的药箱。没走两步，就被小月亮的拖鞋给绊了个趔趄。小脚趾撞在床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一边无声地吸着冷气，一边打开药箱，却全是成人药，没有儿童版的。

所幸附近便是一座成熟的旅游古镇，有夜间营业的药店。林星意匆匆打了电话沟通好，便准备开车去买点消食药和退烧药。

一开门，就见走廊里暗沉沉的，只有几盏老式壁灯昏黄如豆，勉强晕开一团模糊的光圈。走廊深处黑漆漆的，像一张即将择人而噬的嘴。

这种上世纪的洋房到了夜里，就总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寒意。

林星意本来就有些怂，这下更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他眼角余光扫过房里的老式玻璃窗，突然顿住了——窗外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似乎是道模模糊糊的白影，极快，轻飘飘的，依稀像个人形。

他猛地顿住，心跳狠狠漏了半拍。揉揉眼睛再看，窗外只剩漆黑的树影和簌簌落着的桂花，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廊下的风似乎更凉了些，林星意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小月亮——小姑娘蛄蛹了一下，又踹开一点被子，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梦话，像是叫了一声“阿姨”。

风平浪静的，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一定是看错了……哪儿能到哪里都撞鬼……呸呸呸，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林星意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自我安慰，走过去给小月亮重新盖好被子。

起身时却突然发现，床边那只刚被自己绊飞的小拖鞋，竟不知什么时候，又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前！

他愣了一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两只鞋怎么是鞋尖朝床的！哪个活人这么摆鞋？！

林星意汗毛倒竖，怂得脖子几乎缩进衣领里，再也不敢多待一秒。他连着被子一把抄起小月亮，转身就跑向隔壁苏恪的房间。

门锁着。

苏恪竟然还锁了门！

林星意只觉得后脖颈子阵阵发凉，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一味砸门哀嚎，“苏恪！开门啊！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声音在深夜的老洋房里激荡开来，一时间惊亮了无数房间的灯光。楼上楼下陆续传来开门声和迷迷糊糊的抱怨声。

苏恪哈欠连天地开了门，倚在门框上哭笑不得，“我的儿，你大半夜的干嘛呀，撞鬼了？！还是你梦到自己变成雪姨了，来寻你的张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