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老太太竟露出一丝狠色,“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
“我的老太太啊,”姬且宁哭笑不得,赶紧截住话头,“放宽您的心,我能做什么啊?”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莫名的警惕,迟疑了一下,说:“你不会把我们小姐抓去,炼成那个什么……万魂幡什么的吧?”
林星意顿时对她刮目相看,“呦”了一声,竖起大拇指,“老太太,您还知道万魂幡呢?真不容易,这是看了多少网文啊?”
话音刚落,就被姬且宁一脚踹了出去,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月亮蹲在边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热闹。小月亮听不懂她哥哥在说什么,但小月亮觉得她哥哥还是在讨打。
姬且宁做了好一番保证,才终于把老太太的情绪安抚下来。哄着老太太睡下,几人回到房间,那双绣花鞋已经不在了。
姬珩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问小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姬且宁嘱咐了助理明天送牛眼泪过来,翻着手机,眉头微皱,屏幕上是一篇篇她收藏的民俗研究资料,“我看书上说,鬼魂会因执念困在一个地方,也会因为执念退化成她最希望的那个样子,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除非我们能帮她了了那个执念。”她抬头,“那个小姐的执念,似乎就是等那个负心汉回来结婚?”
林星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不能让她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吗?”
或许是正在扮演民国贵公子的缘故,他入戏太深,竟真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来。那小姐浑浑噩噩的,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也许明白比痴傻更痛苦,混沌比清醒更慈悲。
姬且宁摇了摇头:“你忘了医院里那些先辈了吗?阳世到底不是鬼魂该呆的地方,时日久了,灵魂磨损,最后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说着,回头看向老太太房间的方向,眼神悲悯,声音放得很低,“而且你来的时机也巧,说句难听的,等老太太不在了,咱们恐怕是想帮她,也无从下手了。”
有句话她没说,或许林星意再来晚一点,这里就会有两个为执念所困的鬼魂。一个在金桂树下等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一个在旁边守永远不会离开的鬼。
四人各怀心事,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拍摄照常进行。
还是林星意和那个女佣小姑娘的纠葛。这几天的戏份,说白了就是纨绔大少调戏良家女佣,良家女佣避之唯恐不及,难度不大,唯一要注意的是表演分寸。民国贵公子,到底还是有点青年味儿和骄矜气的,不能演成“嘿嘿嘿小美人儿快来啊”的猥琐大王。
这一点上林星意驾轻就熟,演起来游刃有余。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每次路过反光物体时——比如化妆镜、窗户、甚至黑屏的手机屏幕,他都能瞥见身边多了一道模糊的浅松绿色身影,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地跟着。而当他猛地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只有空气里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更要命的是,老太太也对他虎视眈眈了起来。她像一尊不定时出现的人形监控,随机刷新在他附近的任何一个地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幽幽的,看得他后脊梁发凉。
他晓得老太太这是盯着他,更是盯着那个虽然看不见、但极有可能存在的小姐,可剧组众人不知道啊!大家莫名其妙的,还以为他怎么得罪老太太了。苏恪甚至专门跑来劝他,说不管怎样去给老太太道个歉,毕竟要尊老。
林星意被来自好友的关怀糊了一脸,百口莫辩,叫苦不迭。
拍到傍晚时分,今日的戏份总算收了工,林星意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去卸妆时路过了一处房间,道具组的人进进出出的,搬着红绸、烛台和扎着大红花的箱子。他好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披红挂彩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两套喜服,一套男装,一套女装,并排挂在雕花木架上,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那布置、那格局、那红得近乎发黑的主色调,正是林星意梦到过的那个冥婚场景,分毫不差!
一阵穿堂风从身后掠过,那两套喜服的袖摆也轻轻摇摆起来,摆动的幅度极不自然,竟像是朝着门口的方向,款款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