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古怪地盯着林星意。小姐脑袋低低垂下，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倏而一笑，眼睛从下往上，直勾勾、阴恻恻地瞪着他，嘴唇咧开一个僵硬又诡异的弧度，轻声问：“是这样笑的吗？”

“啊！！”林星猝不及防，一个哆嗦，差点原地弹成一只炸毛鹌鹑。

“你是个傻子吗？”姬且宁扬手在他脑袋上呼了一记，像个没有看管好自家哈士奇的主人，很有些尴尬地看向小姐，“不好意思，献丑了。多有冒犯，实在抱歉，不然您打他一顿出出气吧？”

林星意又是惊恐又委屈地望着她，像被主人背叛了的哈士奇。

小姐掩唇笑了笑，“没关系。”她抬头看着他们，依然是温婉贤淑大家闺秀的样子，有些怀念地感慨：“其实他真的很像风华，也难怪……“

难怪会连她都认错。

小姐掩去眼底自嘲，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们今晚搞出这么大动静，几乎把离得近些的鬼魂都招来我这里开party，是要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老太太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小姐恍惚了一瞬，抬抬下巴，“你们是说，那个罗盘可以找到风华？”

“是，但是好像有点坏……诶，有方向了？”小月亮低头去看罗盘，这才发现指针竟然摇摇晃晃地有了个方向。

虽然犹犹豫豫，左右摇摆，但始终在丑、艮、寅这片区域里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不太确定。指针始终无法定下来，指出一个精确的方位。

“丑、艮、寅，大概是东北方位，等等啊……”姬且宁拿手机调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这个叔叔可能没有死，或者……你们确定他还在华夏吗？他有没有可能，死到别的地方去了？”小月亮突然歪歪脑袋，疑惑问。

“嗯？你想到什么了吗？”姬珩揉揉她的小脑袋瓜，觉得地下室阴冷，又脱下自己围巾，严严实实把这颗小脑袋包裹起来。

小月亮一边被包成大粽子，一边认认真真地比划，“千里招魂，可以找到整个华夏土地上的鬼。罗盘反应这么奇怪，只能说，要么这个叔叔还没做鬼，要么，他就不在华夏。”

小姑娘语音软糯，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顾风华要是还在世，怕是得有百岁高龄了。大家先忽略了第一个可能。而第二种可能更麻烦——神赖人灵，不同的信仰会孕育出不同的冥土。比如同样是隔断阴阳的河流，华夏的忘川和希腊的阿刻戎河就不是一回事。

不同的冥土之间可以互相沟通吗？会不会像人间一样，有类似海关、引渡之类的东西？华夏的罗盘，可以定位异域的游魂吗？这谁都说不准。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

姬且宁手指从地图上的鹿山出发，沿东北方位一路下滑，指尖最后停在一处，忽而诧异挑眉：“倭国？”

“不可能！”小姐突然出声，“风华是英雄，绝不可能是那种抛下所有人自己逃命的小人，他怎么可能独自出国逃难，还是去倭国？！”

她语气斩钉截铁，但大家都有些沉默，不知该如何应答。那个年代，烽火连天，山河破碎，大片国土相继沦陷于一弹丸小国之手。无数人觉得，华夏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亡国灭种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上。

这样的阴影下，有些人开始积极救国，有些人忙于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绝大多数人浑浑噩噩，惶惶度日，却也有一部分人抛下沦陷的故国，逃往了海外。

顾风华，会是其中的一员吗？

林星意有些难以置信。这些日子听了这么多，顾风华给他的印象是一个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英俊爱国如他一般的男子。虽然家境富裕，完全可以在大后方做一个混吃等死、悠闲度日的公子哥，但依然选择了为大义抛下青梅竹马和偌大家业，毅然走上抗倭第一线的战场。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

还是他当初对小姐说的本就是谎言？所谓的上战场，只是他逃亡海外的一层遮羞布？

他忽而狠狠瑟缩了一下，惊恐抬头，就见小姐似乎是钻进了牛角尖里，面色阴戾，黑气控制不住般从她袖口里满溢了出来。

“好啊，我竟不知他有这么大出息，竟还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倭国？”小姐声音冷厉，她真是气狠了，“好得很！他既在倭国，那我们就去倭国！”

哪里来的我们？！

姬且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姐咬着牙，森然道：“带我去倭国。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倭国，那我就亲手，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仿佛要把那负心人的血肉咬在齿间，一点一点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