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狠狠给了这张脸一个巨大的耳光！

“我靠！”林星意没忍住叫出声来，这什么发展路数？

这记耳光的力道着实不轻，直扇得半张脸都埋进了血泥里，半晌才拔了出来。脸似乎也疼极了，眉头紧皱，旁边的断肢很殷勤地过来帮他抚了抚脸上发红发烫的掌印，状极诡异。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那张脸的目光顿时就清澈了不少，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像是刚刚从一场沉沦已久的噩梦中被惊醒。再看着眼前抽他的罪魁祸首，眼神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婉婉？”

众人这才想起来，读婚书的时候，小姐的名字就是魏婉。

小姐看着他，血红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依然咬着牙，声色俱厉，“顾风华，你不是说自己要去打倭寇吗？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模样？！还有，你为什么在倭国？”

“什么？这里是倭国？！”顾风华叫得比她还大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他环顾四周，眼神定定地落在那棵桂花树上，大声辩驳，“怎么会是倭国呢？你看，那里还有桂花树呢！”

“你个傻子啊！”小姐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哎，别哭别哭，婉婉……”顾风华慌张不已，想要伸出手拭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已然没有手了。

他只有个球。

旁边的断肢很善解人意地蠕动过来，想帮小姐揩泪，被顾风华扭头一个凶凶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顾风华软着声音，顶着红红的巴掌印子，小声地哄：“好啦，你不要哭啦，巴掌打都打了，你还要怎样嘛……你看看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小姐抹去脸上的泪水，恶狠狠盯着他，“说，你是不是投靠了倭寇？”

顾风华惊诧地瞪大眼睛，要是有手的话，估计现在就是那个食指直直对着自己的表情包，“谁，我吗？”他的表情冤枉得要死，“青天大老爷，我冤啊！天可怜见，我怎么会……婉婉，我怎么会干出那种事啊？！我就是有点傻，我又不是疯！”

“咳。”姬且宁轻咳一声，轻声对林星意道，“我现在算是知道，小姐为什么觉得你像他了。”

林星意眨巴着眼睛，看看这场面，再看看姬且宁，脸上写满了天真无辜，神态和刚刚的顾风华如出一辙，“啊，我吗？”

“若你没有叛国，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五一十给我从头道来！”小姐恶狠狠地揪住顾风华的耳朵。

“诶诶诶……诶？不疼？”顾风华的脸上写满惊异，语调上升，隐约有一丝讨打的意味——这点也像极了林星意。眼见着小姐被气得眼眶通红，又要落泪，他不敢再皮，忙一五一十地交代。

那是个烽烟四起的年代，那是个有识之士都在竭尽全力、救亡图存的年代。

刚刚逃离温室的公子哥，口号喊得响亮，决心下得笃定，可其实并不真切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他路过了一座古镇。

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和自己的同学一起来这里游玩过。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处镇子，依山傍水，历史悠久，风景绝佳。

他还清晰地记得这里的豆制品是一绝，心灵手巧的人家把豆腐做出了花儿：豆腐皮包裹着春笋肉馅儿，外脆里嫩，咬一口都流油；白油豆腐洒着葱花和芝麻，嫩得颤巍巍一碰就碎；油炸脆皮豆腐裹满鲜辣浓郁的酱汁，咬破就是满口滚烫的豆香，烫得人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少吃一口。

路边的老太太拿着蒲扇扇火，咧嘴一笑，露出不剩几颗的牙，笑眼眯成一朵盛开的菊花。她跟他说这里有一眼清泉，点出的豆腐鲜香滑嫩，跟别处都不一样。

他嘴里嚼着，心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可再看看聚在同学堆里、穿着浅绿裙子、抿唇微笑的姑娘，又觉得好像确实是有一些不一样。

他们一起手拉手唱着歌，高呼“驱逐倭寇，复我华夏！”满街人都看着他们笑。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得不像话。

那是最好的年华。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