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笺，这道题选什么？”

班里二十几双眼睛都聚到了坐在中央靠后的女孩身上。

一身标准的铅灰色制服，胸前是华央国际中学的盾牌形刺绣徽章。腰线处收出柔和的线条，衬得她身形纤细却挺拔。

一阵风从窗边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眸子是深棕色，鼻尖带着一点小巧的弧度，使这张精致的脸更有几分甜美。

班主任眼睛好使得很，一眼就看出来她又在走神。可程笺的眼睛也好使，微微垂下眼睑，就瞄到了同桌孟意柔的练习册。

不愧是亲同桌，孟意柔的练习册不仅光明正大地摊开，还微微朝她偏斜了十五度。

“选C。”

“请坐。”班主任点点头：“大家认真听课，期末考试之后可是有家长会的，都好好表现。”

家长会？

程笺坐下，心里有些好笑。她们华央国际高中的家长会，说是茶话会还差不多。

铺了红地毯的礼堂里，家长们三三两两坐在圆桌旁，分宾主落座的寒暄之后，就是这个圈子最不少见的资源置换。

家长们喝着茶交换名笺，一场家长会下来，各家集团的股份估计都要提升一截。

要说这一幕最像家长会的时候，便是时间过去大半，家长们该谈的已经谈完，假面戴久了，客套的笑声也渐淡。

教务主任回到台上，拿出校方的诚意：美国常春藤暑期科研营，亚洲文化创意采风，沃顿商学院青年班……

而那些笑意盈盈看着孩子在想去的项目上打钩的家长中，没有她的母亲程妍。

从前的家长会，有一半属于她家长的那个座位上是空着的。另一半时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她的小姨。

小姨不属于这个圈层，只会在静静坐完场后把报名表递给程笺：“程笺，你妈妈说了，你想参加哪个就直接报名。”

程笺接过那张纸，觉得好没意思。

可是这次……

程笺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女人，在自己轻唤“妈咪”后，声音轻柔得像诱哄：“笺笺乖，再叫一声。”

下课铃响，直到孟意柔用手肘轻轻推了她一下，程笺才回过神来。

“你傻笑什么呢?”

想必刚才她的表情是十分不值钱，程笺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她弯下腰，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玉桂狗造型的便当盒。

“这是什么？”孟意柔好奇地低头凑过来，在确定这个极具颜值的小盒子是一个便当盒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程笺。

“程笺？出息了呀。昨天是谁说——吃早饭的是小狗？”

程笺无语，那是因为看孟意柔吃早餐吃得美，她气不过才那样说。

“闭嘴。”程笺打开有着两只玉桂狗耳朵的浅蓝色盖子。映入眼帘的第一层，是一个对半切开的三明治。烤成浅金色的面包片，用印着英文的复古烘焙纸包着，切面流心的奶黄，煎得金黄的厚蛋和涂了罗勒青酱的培根，看着就色香味俱全。

程笺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拿起三明治，像怕打碎了什么东西。三明治垫纸下面是一张浅粉色的卡片：“宝贝，喜欢今天的早餐吗？”

卡片右下角，还有一抹淡红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女人的唇印。

程笺无端想到那个女人，如果能吃到她亲手做的早餐，那当小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程笺将那张卡片翻看几遍，最终夹到了胸口的上衣口袋里，贴着加速的心跳。

打开下层，里面躺着一条坚果巧克力棒。两半切开的奶油芭乐，旁边还有一个点缀着爆爆珠的冷萃酸奶球。

当程笺的胃又在这个时间条件反射地抽痛起来时，这些食物及时安抚了它。

程笺用烘焙纸包着厚厚的三明治，要咬一大口才能吃下满满的夹心。罗勒青酱和奶黄的丰富口感在舌尖蔓延，味蕾和胃都得到了抚慰。程笺抽了一张纸巾，擦净淋到嘴角的酱汁。

她一口气吃下大半个，饱腹感转化成了心理上的满足感。她指尖在那张卡片上流连，如果那个女人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说：

mommy，你做的早餐我很喜欢。

如果我许愿每天都吃到你做的早餐

会不会太过分了？

可是现在手机不在身边。

她拿起旁边配套的玉桂狗小叉子，叉起一点浅蓝色的冷萃酸奶送入口中。

是清甜的白桃味，喜欢。

程笺意犹未尽咬着叉子，看着餐碗里吃了半余的食物，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小狗。

用慢食碗吃mommy准备的食物那种小狗。

那个女人发过的语音条在她脑海里回响：“乖宝贝，要舔干净哦～”

程笺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她飞快地拿起精致的小餐具，把三明治，芭乐和酸奶全吃光了。

肚子吃得有些撑，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脑海中还是那抹淡红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