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程笺听见谢今薇的声音，抬头看她。谢今薇从桌旁的托盘里拿起一张折叠的塑料布，轻轻抖开是一个一次性小围兜，起身站到程笺身后，抬手将围兜系在她颈后。

程笺感受到那双温热的手不时擦过皮肤，在自己颈后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而那缕本已淡下去的玫瑰香，此刻又萦绕在她的鼻端。

“谢谢老师。”程笺给孟意柔也递了一片。

谢今薇低下头，声音很轻在她耳畔响起：“别担心，我带了备用衣服。”

谢老师带的备用食物和衣物都给自己用了，程笺有些不好意思，耳尖薄红，可在谢今薇的眼神里，她把推拒的话咽了下去。

程笺看着谢今薇把一碟晾好的饭菜放在自己面前：“尝尝。”

……

谢今薇结了账，几人正准备离开，突然楼下一阵突兀的声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我说了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烦不烦啊！”

排队的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宽大T恤的女生，正用力甩开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试图拉她的手，脸涨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的。

中年女人衣着得体，但此刻表情焦急又尴尬，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似乎想制止女孩，但女孩完全不买账，反而声音更大了，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你答应过我这次出来都听我的！现在又变卦！每次都这样！我再也不要跟你出来了！”

典型的亲子冲突现场，在旅游景点屡见不鲜。谢今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脚步未停，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孟意柔和程笺却不由得带着好奇多看了几眼。

程笺想起那篇报道，即使欢乐如迪士尼乐园的梦幻城堡，仍有很多啼哭不停的小孩和同样焦头烂额、筋疲力尽的家长。

程笺看向孟意柔：“为什么说孩子跟着家长来旅游的时候，总是容易发生冲突？”

“孩子也累，家长也累，精神状态都不佳吧。而且那个女生的年龄也不算孩子了吧。”

孟意柔也注意着那边的争执：“我觉得是叛逆期。”

叛逆期。程笺抿了抿唇。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经历这个时期。小时候在小姨和其他亲戚轮流接住，进入中学在程妍眼中成了独立的标志，她脱离了亲戚，自己搬进空荡荡的新家。

“家长都觉得叛逆期的孩子不懂事，可是在我看来，叛逆期有时候是青春期的孩子想博得关注的一种手段罢了，只是这手段不怎么高端。”孟意柔说，目光还落在那个背对母亲，倔强抹眼泪的女生身上。

哦。原来叛逆可以得到更多关注吗？

程妍对自己的忽视，是因为自己太乖了吗？

程笺摇摇头，试图把这个离谱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如果她真的很叛逆，程妍未必有耐心抽出时间应付她。

更坏的结果是，程妍也许会再领养一个女儿。

那样坏的结果，程笺不敢去想。

谢今薇听到她们的谈话，嘴角有些笑意：“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很多家长意识不到这个年龄段孩子潜意识里渴望关注的信号，相反一味采取激烈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程笺好奇地打量谢今薇，凭谢老师那成熟知性的气质，如今该有三十岁了吧？只是看起来又保养得当，看不出具体年龄，只有一种特别的风韵。

谢今薇察觉她的目光，笑吟吟地向她看过来：“小笺有什么心得？”

“嗯，没什么。”程笺脸红了一瞬：“谢老师，您有女儿吗？”

谢今薇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但仍微笑了一下：“没有。”

“我就是想，谢老师的女儿有您这样温柔知性的母亲，一定很幸福。”

谢今薇眸中溢出惊讶的神色，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当程笺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唐突，正想说些什么找补时，谢今薇笑了笑，视线柔和地扫过她的脸：

“相比于这些遥遥无期的事情，我更希望身边人可以得到幸福。”

程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几人来到了街上，这里有不少传统文化坊，簪花店里，游客挑选各色鲜花；扎染体验坊前，构成了当地旅游的一大特点。

“这些好漂亮啊。”程笺赞叹一声，拿出相机拍下繁花锦簇的一角。

“你看那边！”孟意柔扯扯她的衣服。

程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家旗袍写真馆。

橱窗里的人模上是各式旗袍，颜色有浓艳有淡雅，不少游客驻足观望，还有进店租到旗袍的女孩精心打扮后在造景前打卡。

程笺眼睛亮了几分：“谢老师，我们去旗袍店前面看看吧？”

谢今薇淡淡一笑，带着她们走到店前。

程笺一下子被精美的设计吸引住了，果然如牌匾上写的，非遗手工，匠心独造。每一套旗袍都独具匠心。

她悄悄想，这次是来采风的，下次如果还有机会来，自己也要穿一套做个纪念。

“这里就是我们本次采风的第一站啦。我提前预约了旗袍DIY体验活动，你们有兴趣吗？”

没听错吧？程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里，自己竟然可以设计出自己的第一件服装了吗？还是一整套旗袍？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眼中满含期待映入谢今薇的眼帘。

谢今薇含笑看着她的表情：“你们喜欢就好。”

几人走进店内，装修复古的隔间内，不少女孩在挑选旗袍和打扮妆造。

接待人员听了谢今薇的来意，把她们带到后院，让她们稍等片刻。

“喂，我刚才去搜了，这家店好像没有对外开放旗袍diy。”孟意柔低声道。

程笺掏出手机，输入店名搜索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写真套餐和客返vlog等，甚至拉到最后几页，都没有如谢今薇所说的diy活动。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程笺茫然地摇摇头。

“估计是程阿姨专程联系的呗。”孟意柔有点得意：“她对你还是很上心啦！”

程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心中像涌起一丝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