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长久不见的养母，并没有多深刻的感情连结。

“我……”程笺张了张嘴，喉间不自觉小声抽噎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知道。”在谢今薇的注视下，这个回答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羞愧，可是她做不到对那双眼睛撒谎。

“我担心她，也仰仗她，崇拜她。可除了知道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女人是我妈，除了法律上的的关系……我们之间，其实很陌生。”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感受，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来，声音微微颤抖。

“你怎么想呢？你会和她们一样，觉得我是一个失格的女儿吗？”

谢今薇并不意外。

“这不是你的失格，换句话说，这也是程妍作为母亲的失格。我提醒你作为程妍女儿的身份，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保护自己。”

“无论程妍是否安全，你都要安全，不要以身涉险。”

程笺双眼微微睁大。

谢今薇继续说道：“你不需要因为程妍女儿这个身份，做什么无谓的牺牲。如果我有女儿，这就是我对她的要求，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可是做谢今薇的女儿和做程妍的女儿又不一样！

程笺想反驳。

做谢今薇的女儿，可以穿着被她系好肩带的丝绸睡裙，被她细腻的双手打理头发，扎上一个蝴蝶结。可以嗅着她身上时浓时淡的玫瑰香气，假装睡不着在她怀里肆无忌惮地撒娇。

在那些她亲手整理的枕边，无数个像今天凌晨一样的夜里，都会有温柔的怀抱。

在这样的怀抱里，什么发烧，什么噩梦，都不会有。

而程妍呢，像个根本没进入母亲身份的商人，出于利益考量把小孩领养到名下，现在见到程笺长成一个大人也别扭得很。偏偏自己也没有多独立，从小就像恐惧孤独一样，看见不缺陪伴的小孩就羡慕。

“可我不是你女儿。”

程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睫失落地垂下来，淡粉的唇也微微抿起来。

本来是想跟谢今薇撇清关系的语调，听起来失望又难过，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谢今薇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愉悦，挑了下眉。

“我是你老师，也可以教你。”

程笺犹豫了一下。

教什么？怎么教？

“把右手边的那个抽屉打开。”

“嗯？”

程笺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边副驾驶前的车内装饰。

谢今薇这辆车的内部比她想象中更为精致复杂，她又不好乱按，小心翼翼地看过了几个按钮才找到了那个小抽屉。

在谢今薇的注视下拉开，一把熟悉的草莓牛奶棒棒糖出现在眼前。粉白纹路的糖纸，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在车内温馨的光线和豪华车饰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充满反差。

心底的懊恼和失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冲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那一堆糖里拿了一根，还试探性地望向谢今薇。

“喜欢这个味道吗？”

程笺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喜欢。”

她更想问的是——这些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吗？

还是谢老师的车也带过别的小孩子呢？

程笺看着那堆糖果，又看看谢今薇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刚才拍卖会结束之后，自己因为情绪起伏，确实几乎没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