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二年正月十五,长安的元宵佳节褪去了腊月寒风的凛冽,风中弥漫着一丝暖意。大明宫的宫墙内外张灯结彩,各式花灯悬挂于廊柱、殿檐,有龙形灯、牡丹灯、兔子灯,灯火璀璨,映得夜空如同白昼;宫道上,宫人提着花灯往来穿梭,妃嫔们身着盛装,或结伴赏灯,或前往御花园赴宴,欢声笑语与悠扬的礼乐声交织,连寒风都带着几分喜庆的温柔。唯有甘露殿偏殿,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井然与静谧 —— 王妘产后两月有余,身体虽逐渐恢复,却未参与元宵的喧闹,而是身着便服,端坐于殿内,开始处理坐月子期间积压的后宫事务。
甘露殿的正厅内,暖意融融。铜质暖炉中燃着温润的银炭,驱散着残留的寒意;殿内的描金案几上,整齐堆放着太医院提交的后宫妃嫔的月度健康报告、宫务调度清单,还有子女们的功课册;王妘端坐于铺着云锦软垫的主位上,身着一袭黄色锦缎长裙,裙身金线绣就的麒麟纹在殿内烛火下清晰可见,端庄而尊贵;因产后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她外罩了一件淡紫色薄纱披帛,既保暖又显灵动,行走时披帛轻晃,麒麟纹若隐若现;头梳标准的祥云髻,赤金麒麟金钗稳稳绾住发髻,钗尾的赤金步摇随动作轻垂,细碎的珍珠流苏偶尔晃动,却不显张扬;额心贴着一枚双层牡丹金箔花钿,“斜红” 妆容淡雅规整,唇上敷着浅绛色唇脂,衬得她面色红润,既有昭媛的威仪,又不失产后的温婉。
她的动作依旧稍缓,每拿起一份报告,都会轻轻调整坐姿,一手偶尔扶着腰。毕竟产后气虚,久坐仍会有些疲惫,却依旧目光专注,神情认真,手中的朱笔在报告上细细批注,没有半分懈怠。
“娘子,您已处理了半个时辰,快歇歇吧,喝口桂圆红枣汤补补气血。”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品,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语气关切地说道,“今日是元宵节,外面热闹得很,您刚恢复身体,不必急于处理这些事务,不妨先歇息片刻,看看殿外的花灯也好。”
王妘缓缓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汤品小口喝着,温热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几分疲惫。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可懈怠。这些事务积压了两个多月,涉及后宫医疗与宫务调度,若是拖延下去,恐会出纰漏。尤其是医疗事务,关乎各位妃嫔的康健,半点马虎不得。”
自去年七月制定后宫医疗新规以来,她始终亲自监管太医院的履职情况,如今产后复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太医院提交的每月健康报告,这既是检验新规成效的关键,也是她履行昭媛职责的核心。
王妘重新拿起那份厚厚的健康报告,仔细翻阅起来。报告开篇便清晰列明:“天宝二年正月,后宫总患病人数较上月减少三成,其中风寒、失眠等常见病治愈率提升五成;低位妃嫔(采女、宝林等)就诊率提升四成;太医院按新规完成每日巡查,无延误诊治案例……” 每一组数据都清晰详实,后面还附着各宫妃嫔的诊治记录、药材使用清单,甚至还有低位妃嫔的满意度反馈良好。
看到这些数据,王妘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稍稍安定。她还记得去年七月刚接手医疗事务时,低位妃嫔延误诊治、太医院敷衍了事的情况屡有发生,如今新规推行半年,成效显著,这不仅是太医院履职的成果,更是她坚守原则、严格监管的结果。尤其是 “低位妃嫔抱满意度反馈良好” 这一句,让她尤为欣慰 —— 她制定新规的初衷,便是 “医者仁心,不分贵贱”,如今终于初见成效,后宫医疗的公平性得以彰显,也少了许多因医疗不公引发的怨怼与纷争。
“安雪,传太医院仇院判前来见我。” 王妘放下健康报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满意。
“是,奴婢遵旨!” 安雪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引着太医院仇院判走进殿内。
如今的仇院判,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见到王妘,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陈仇志参见昭媛娘子!娘子万福金安!” 自去年七月被王妘严斥并制定新规后,仇志便不敢再懈怠,严格督促太医院执行新规,如今成效显著,不仅得到了王妘的肯定,连李隆基也私下夸赞过太医院的履职情况,他心中对王妘的敬畏,也愈发深厚。
“起来吧。” 王妘缓缓抬手,将健康报告递了过去,“这份报告,我看过了。这半年后宫医疗情况明显好转,患病人数减少,治愈率提升,低位妃嫔抱怨也很少了,你做得很好。”
仇院判接过报告,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躬身谢道:“多谢王昭媛夸奖!这都是昭媛娘子制定新规有方,臣下只是按吩咐严格执行罢了。” 他深知,这份成效的背后,离不开王妘的严格监管与悉心指导,若是没有她当初的坚持,太医院恐怕依旧是敷衍了事的局面。
“你能严格执行新规,便是有功。” 王妘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威严,“但你要记住,新规需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废。如今只是初见成效,若是日后你放松监管,让太医院再出现懈怠诊治、区别对待的情况,休怪我按宫规严惩,甚至禀报陛下,撤去你的院判之职!”
“臣绝不敢懈怠!” 仇院判连忙躬身应答,语气坚定,“臣定会继续严格督促太医院上下,恪守新规,每日巡查,及时诊治,绝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位妃嫔与宫人,确保后宫康健平安!”
“好。” 王妘缓缓点头,“你且退下吧,继续监管好太医院的事务。二月的报告,需在三月初准时提交,不得有误。”
“臣告退!” 仇院判躬身行礼后,便匆匆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显然是因得到肯定而松了口气。
待仇院判走后,安雪捧着一叠奏折走进来,说道:“娘子,这是近期妃嫔们提交的健康咨议,其中有几桩较为紧急,您要不要先看看?”
王妘点点头,接过咨议翻阅起来,目光很快停留在一则咨议上 —— 那是一位姓林的美人提交的,称自己近日时常心悸失眠,夜间难以入睡,白天精神萎靡,太医院虽送了安神药,却效果不佳,恳请王妘安排再次诊治。
“林美人?” 王妘轻声呢喃,想起这位林美人出身低微,入宫有三五年,素来低调,很少参与后宫纷争,此次心悸失眠,想必是因元宵佳节过于喧闹,又或是平日思虑过多、熬夜劳累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