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须弥山，系统就“嚯”了一声：【这山挺秃啊，瞧着还没沿路的绿化带茂盛。】

【毕竟发生过火灾嘛。】贺允揖见怪不怪。

【你以前来过小须弥山吗？】系统问。

【来过。】贺允揖答。

系统以为他要讲故事了，等了半天，他没讲。

准确地说，直到小须弥寺门口近在咫尺，贺允揖都没再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忧郁，心绪非常平静。

其实他的心时常就像一池湖水，澄澈如镜。风一过便吹得皱，时常有风，时常吹皱，颇不平静。

但你只能看到它颇不平静。若想看它掀起惊涛骇浪，也是不能够的。

温柔、和煦、波光粼粼。

热闹、复杂、看不到底。

贺允揖踏入小须弥寺寺门的那一刻，忽然一阵微风吹来，带着风铃响动。

系统忽道：【你的心，像一池春水。】

贺允揖愣了愣，笑了：【哦？你看见它荡漾了？】

系统道：【我看到它动了。】

【会动的不止春水。】贺允揖一边踏入槛内，一边随意说道，【也有可能是死水，被烘得视觉上发抖了的夏水……你前天晚上说的，气流波动，血管膨胀收缩，对吗。】

语调颇有些漫不经心，却并不是个问句。

【……只是觉得，之前你在扮演七岁的自己，所以给人的感觉是一半一半的，有时候是孩童的那一半，有时候是成人的那一半。】

【而刚才进门的那一瞬，是上辈子的贺允揖回来了。】

【别太盯着它看，盯久了容易头晕目眩。】贺允揖温馨提醒。

系统噎了一下：【……这也是我教你的。】

贺允揖不介意系统看。毕竟都住脑子里了。

但身边的沈停云也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大人？”江鹤归撩起眼皮问了句。

他说得又轻又慢又冷，听着不像关心，倒像讥讽。

沈停云皱了皱眉：“没事。”

是他的错觉吗？刚刚那一瞬间，好像九殿下的气息变了。

不过入门确实更阴凉些，或许是他敏感了。

“呦，总算来了？”

一个一听就很欠揍的声音，语调口音都很市井风味。

在京城，比自己还吊里郎当的人很少见。

贺允揖挑着眉看过去，只见一个长得很是俊朗的少年盘腿坐在花坛的大树阴下，正冲他们招手。

沈停云拦在贺允揖身前：“你是谁？今日应当不允许平民进来才对，住持呢？”

似乎很是苦恼，江鹤归揉了揉眉：“他就是主持。”

沈停云依旧挡着：“我分明记得，主持是个老和尚。”

少年举起手来，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我知道，眉毛有点黄的，胡子有点白的，头发有点灰的，扎起来就这么一点点，对不对？”

少年伸手抓空，比划了一下，“那个老和尚是家师，您来得不巧，师父这几日云游去了，所以现在呢是我暂管小须弥寺的一切事务。”

他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背着手俯下身仔细打量了贺允揖一番：“你就是江鹤归说的小殿下？七岁是吧？还真嫩啊。”

说着，就要伸手去捏贺允揖的脸。

这次挡住他的是江鹤归。

“不能这么无礼。”

江鹤归死着脸。

少年余光一瞥，沈停云手指按着佩刀，指节绷紧，看起来打算取他狗命。

“好好好。”他从善如流地退开一步，双手合十。

“见过九殿下，贫僧明沂，师从小须弥山弥道方丈，带发修行。”

这很有意思。

贺允揖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贺允揖。”

打完招呼，他终于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带发修行？”

明沂答得一本正经：“因为剃光了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