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了,没有来电的“嗡嗡”声了。她也完全没有睡意了,在床上躺了一阵子,才撑着床边慢慢站起来。
现在是周日中午十一点。
根据她的经验来看,去医院这事儿还没掰扯完,一会儿估计还会有个电话要接。而且也很难缠。
想到这些就更想一头晕过去了。
为了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她决定做顿饭吃。
家里从小就因为母亲的身体不好吃得很清淡,少油少盐,也没有点外卖的习惯。她独居后因为工作太忙也很少做饭,家里麦片一整柜,很少开火,周六周日最多下个清汤面。
她挪去厨房,从橱柜随机挑选出一罐麦片,往碗里扒拉了几勺,倒大半碗冷藏牛奶,送微波炉,中火两分钟后端出来。
以前这么叮完就可以直接端走吃了,但考虑到她现在是病人,需要多补充蛋白质,所以往里打入两个鸡蛋就扣上一个盘焖着。
牛奶叮过后很烫,这样焖出的鸡蛋很嫩,但不会流心。刚好梁明姝也不想要溏心蛋。
有一次上班前她因为快迟到了,焖的时间不够,咬开一看,是个温泉蛋,囫囵吃下去,刚到学校打完卡就闹肚子。所以工作日早餐就很少加蛋。
焖鸡蛋的时间就从冰箱翻几片吐司面包进微波炉复热。这次时间充裕,她就在旁边慢悠悠抹果酱,精心装饰完三片吐司,把牛奶麦片荷包蛋和面包转移到餐桌,刚坐下,还没吃一口,手机铃声又响了。
来电人备注是梁明勋。
挺快。
来找她兴师问罪时他动作向来都挺快。
梁明姝拿勺子把牛奶麦片搅匀,才慢悠悠接了电话,甚至懒得拿起来,把免提开开,接通了也不吭声,等对方说话。
梁明勋道:“喂?明姝吗?在吗?”
梁明姝咬了一口面包:“不在。”
“你明明就在。”
“嗯。”
梁明勋一句废话都不说:“我听妈说你不愿意陪她去医院?”
“……我是这样说的吗?”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过去。”
梁明勋叹气:“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妈不同意你搬出去住是有理由的,吵到最后你非得搬不也搬出去了吗,别再为这个闹别扭了。”
梁明姝道:“我没闹。”
梁明勋道:“你还没闹?你为了不想陪妈去医院连出车祸这种事都能编出来,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梁明姝道:“我没编。”
梁明勋道:“你还没编?妈都跟我说了!”
梁明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车祸怎么变成了一个谎言,她倒希望这是假的,这样也不必痛苦地窝在房间,评估怎么合理地操控身体能把疼痛降到最低,数止疼片还够吃几顿。
她觉得他聒噪,不想浪费口舌,就挂了电话,点开和他的聊天页面,把诊断证明和CT发了过去。
虽然她不觉得梁明勋一个坐办公室的能看懂CT片子。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梁明姝把荷包蛋截成两半,慢慢吃着。
她大概能猜出来事情起因。
刘欢辛因为她史无前例地拒绝陪同她去医院,十分生气。又因为一开始梁明姝说感冒,后来又说被追尾,她一气之下就认定她嘴里的感冒和车祸全是托辞,是借口,于是找梁明勋告状,然后她就接到了梁明勋兴师问罪的电话。
很好推理。
只要梁明姝不遂她的意,表现出不顺从,梁明勋就会过来批判她。
这好像就是这个家里诡异的运行规则,有时事闹得太大,比如她高考志愿和大三那年面临就业选择,远在国外的梁兴也会掺一脚进来搅一搅浑水。
吃完两片吐司,梁明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梁明姝等到等了很久才接听。
梁明勋的语气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软了下来:“明姝?”
“嗯。”
“诊断证明我看过了,是我和妈误会你了。车祸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车被扣了,学校这边请病假。保险那边在等事故认定书。”
“你还伤着,有事找我就行。”
“嗯。”
“妈刚刚也是气着急了才误会了,你一向都很听话,忽然来这么一出,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你别生气。”
“嗯。”
梁明勋踌躇了一会儿,道:“明姝。”
“嗯。”
梁明勋道:“你看,她确实该复查了,最近又说半夜心口疼,睡不着,又有点贫血症状。”
梁明姝道:“我是老师。”
梁明勋:“……这我知道啊。”
梁明姝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了:“我不是医生。”
梁明勋叹气:“我知道。可一直以来都是你陪她去医院,你最了解妈的情况,也和医生熟,你陪她去是最合适的。”
梁明姝要拒绝,刚要开口,被梁明勋截住了,他说:“她几年前动过乳腺微创的手术,这种病不能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她为了保住你这一胎吃了多少苦,生下你之后身体也不是很好,断断续续地一直生病。到现在还要常喝中药。”
梁明姝拒绝的话到嘴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