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星期前也来进过这家医院急诊,梁明姝很熟悉流程,先把项云飞拉去分诊台打印了个电子ID,然后拿着号去旁边排队等着做预检。
上次她没测完就被护士抄着轮椅铲走了,一路推到医生那里,项云飞跟在后面拿着检查单子追,好悬没跟上。
“那是因为你当时已经没动静了,一声不吭顺着墙根就滑下去了,”项云飞说:“我叫都叫不醒,护士一听你是车祸,马上就飞过来了。”
梁明姝觉得自己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她一直认为当晚自己状态良好,进诊室时问答如流,神志清醒,只记得很痛,但具体多痛却回忆不起来。
项云飞告诉她:“大脑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会选择性地淡化删减不愉快和太痛苦的回忆。”
梁明姝道:“是吗。”
那看来断两根肋骨确实是很痛的,都触发了神经中枢的遗忘机制。
她思维很发散地想到,那为什么分手那天的事至今像幽灵一样徘徊不去呢,时不时就现身,让她被迫再回忆一遍。
她想尽办法想要忘掉,但毫无成效,只能在一遍遍的回想中无望地领悟到事后的悔不当初无济于事,因为时间不走回头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难道她潜意识里竟然一直以为这件事没有那么痛苦吗——起码没痛苦到被大脑强制屏蔽的地步。
但她当时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把自己从失眠和愧疚的漩涡中拉出来,长到她看不到这种日子的尽头,一度以为自己余生都要生活在这种余蕴中。
她看着项云飞的侧脸,思考分手的痛苦该如何衡量,换算成具体的生理疼痛会是什么。
分诊台的预检只是简单测一下心率和血压,所以没等太久。
项云飞测的时候梁明姝就在旁边看着,把各项数值看的清清楚楚,看到心率那一栏时心提了一下,但看到摆弄仪器的护士平淡地喊下一个,也稍微放下心来,对他说:“心率确实高。”
“还好,也没高到被护士截走的地步。”项云飞说。
“你还挺乐观。”
“在急诊这种地方,医生越不搭理你就说明你的病情越轻,值得高兴。”
“有道理。”
挂了号之后俩人就在等候区等着叫号,护士专门叮嘱说项云飞生命体征算是平稳,评估分级不高,不属于危急重症患者,所以得等一会儿。
俩人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觉得庆幸,就坐着安安静静的等。期间目睹了酒后拿刀对砍满身是血被抬进来的患者、半夜突发急病被家人簇拥着送进来的老人和连环车祸被救护车拉过来的患者。
项云飞看着,问梁明姝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浪费医疗资源。”
“不算吧,”梁明姝说:“你又不是那种小病,而且当年那个医生还说你的过敏症状有滞后性,不会即刻发作太厉害,所以如果喝了酒,以防万一,一定要来医院。”
项云飞点点头。
梁明姝又凉飕飕补了一句:“当然,人家医生其实也说了最好不要出现这种如果,并且严厉嘱咐过你不要再碰酒的。”
项云飞移开目光,看到角落里的自助售货机,熟练地转移话题:“我去买点吃的。”
梁明姝起身:“你饿了?吃什么,我去买。”
“给你吃的,”项云飞也跟着起身,说:“夜宵不是没吃成吗,又陪我跑到医院。”
梁明姝兴致缺缺地把他按下去,自己也坐回去了:“没那个心情吃。”
“刚刚不说很饿吗?”
“你老实待着等叫号吧。”
等真正叫到项云飞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在急诊这边算是挺快的了。
医生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红斑,说:“典型的过敏症状,你现在呼吸怎么样?”
“不太顺利,总觉得喉咙有团棉花塞着,但可以忍受。”
“这是能忍的事儿吗,”医生忍不住教训他:“你现在喉头还是有点儿水肿,下次不要拖这么长时间才来医院。过敏会引发非常多奇怪甚至是致命的症状,甚至有可能发展成过敏性休克。”
由于这次过敏不算特别严重,医生给打了一针,又开了药,道:“回去以后注意多喝糖水,促进代谢。以后就别再沾酒了。”
梁明姝道了谢,就接过单子,和项云飞一起出了诊室,指示他去旁边坐着,自己拿了他的身份证去自助机缴费。
项云飞没听,在她戳屏幕时也跟过来。
梁明姝也懒得赶他,把身份证拍到感应区,伸手就是一通点。
页面跳到应缴数额时,项云飞也探头凑过来想看一眼,梁明姝手更快,一下点了确认支付,屏幕上随即跳出一个大大的二维码。下方一行小字——请在五分钟内完成支付。
“我就看一下。”项云飞说。
“没什么好看的。”
梁明姝说完,就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付款,唰唰几下输入支付密码,输完就锁屏,没给项云飞窥屏的机会,动作一气呵成。
自助机屏幕几秒后弹出“支付成功”的字样,机器自动吐出一张凭条,她拿下来看了一眼:“3号窗口凭号取药。”
3号窗户就在对面,她转身走过去,项云飞一向以她为中心调整自己的活动半径,迅速跟上:“不看我怎么知道要还你多少钱。”
梁明姝把凭条交给窗口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来取药。”
项云飞道:“那我就估摸着给了,多了你也别在意。”
工作人员问:“请问病人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