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工作他看不上（看不上！）

“考公编制嫌捆绑（嫌捆绑！）

“说要自由闯天地（闯天地！）

“原来想当驸马郎！（哈哈哈！）

“听说公主爱养狗（汪汪！）

“立马变身铲屎将（铲屎将！）

“这份毅力用回乡（用回乡！）

“孔家祠堂都放光！……”

暨北新区会议中心宴会厅，新郎带着土嗨团，在台上卖力唱跳。台下的亲友们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孔维刚。

高个子伴郎只是抱着双臂，站长辈酒桌旁边看着，表情一片空白。

新郎父亲坐在桌边，随着节奏拍手哈哈笑。王好汉冷眼瞥向身畔的孔维刚父亲，后者干巴巴地笑：

“老哥你莫见怪哈，这是俺们这边的风俗，结婚闹得越厉害，亲戚朋友越高兴，小夫妻俩以后过得越和气……都这样，都这样。”

“差不多算啦，”王好汉忍着气，好言相劝，“孩子这大老远开车回来帮他弟办事，又出钱又出力的，咋也得给点脸面，别闹过头啦。”

“说的可是呢，”新郎父亲隔着几个人冷笑，“他大伯大妗子可给俺家一辈子脸面了，最爱给脸面的就是数落这哥俩谁长谁短，就没想着俺家小坚能先娶上媳妇吧？”

王好汉转头去看宴会厅门口。颜老师带着两个女儿，早躲出去没影了。

“闹婚啊，这风俗好，这风俗好，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锣鼓喧天的歌舞中，一道慢条斯理的女声杀入。刘莱蒂拿着杯透明酒水，走到长辈主桌跟前，笑盈盈举杯敬新郎父母，又扬声向着舞台上喊：

“新郎倌！我有一问哪，你敢不敢老实答话？”

在场人大多并不知道她是谁，只看着似乎是跟“孔维刚的领导”一起来的，大小也是个女领导模样。听她这么公开问话，众人起哄：“新郎倌答话！新郎倌答话！”

孔维刚看了女学霸一眼，微微皱眉，但没阻止她的意思。

台上的新郎也有点架住了下不来，拿着话筒回应：“要问啥？要问啥？我有啥不敢答的？你问！你问！”

刘莱蒂把声音放到最大，喊：“我就问你，过了试用期没？新娘子满意不？你可别领了证也不中用，害得人家还得再找第四个！”

宴会厅里安静一瞬，随即爆出哄堂笑浪。

***

“雄唐改组剥离的商业计划书，和陉泉项目的独立运营计划书，唐总都看了吧？”

申城临江公寓里，叶飒指指摊在咖啡桌上的两份文件。唐忠红沉着脸：

“那当然。”

“您就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叶律师冷笑。

“有什么不对劲的？”唐总先瞄一眼陉泉项目的文件，叹气，“盈盈跟她王叔亲，死活不肯放弃那个度假酒店，我就贴点钱，陪着他们玩呗，贴到他们自己死心，认清现实拉倒。我闺女还能落个回报家乡、进山扶贫的好名声，将来说不定还有点用……”

“您就只记得这项目您自己得贴钱，不记得赵总要用你闺女的信托去抵押贷款是吧？”叶飒问。

“那叫担保融资——”赵嘉辰纠正。

“闭嘴。”叶大律师指着他警告，“轮到你说话了你再卖弄那点专业水词儿，不然现在就滚出我家。”

赵总监老实闭嘴，脸色极难看。

“盈盈的信托啊——”唐总扶额，“那玩意我也插不上手，也不怎么能闹明白。反正将来都是她的钱，她愿意提前变现拿出来创业，我拦着她干啥？”

“好极了，”叶飒冷笑，“那个没什么希望的破度假项目，先让你闺女砸进去她妈拼死给她留的遗产，再让你贴补你这些年自己攒的私房钱，然后这两笔钱还都给你小舅子拿手里操作！众所周知，赵总无论是对那项目，对王好汉，还是对你原配女儿，这些年可一直都是满怀善意、竭尽心力、热忱报效的嘛！”

唐忠红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似乎浮上了一丝疑虑：

“不然那咋办？交给你？你会搞那套资本操作？”

“我不会，”叶律师笑，“所以我也没法子玩一套花活，把我老板和他闺女的钱赔个底儿掉，还拿出一堆冠冕堂皇的报表洗清自己责任，说不定，还能再让那对SB土豪父女身上背一堆无底债呢！”

赵嘉辰鼻子里嗤出一声，充满轻蔑不屑。

“你要是知道公司这几年的财务情况，你就不会说这话了。”唐总叹息，“行，那你说，这项目该怎么办？”

叶飒抬手指另一份文件：“作为对比，再说改组剥离以后的雄唐公司。我就大致翻了翻那个计划书，光看篇幅比例，一半都在讲赵总主导、以林夫人为中心的影视文娱新赛道？”

唐忠红看了看赵嘉辰，叶飒也看他。赵总开口：“我能说话了哈？”

“只说废话就滚。”叶大律师不惯着前前前前前男友。

“雄唐改组、剥离不良资产，就是为了重整财务结构，给投资人信心，让他们相信之后我们能盈利，回报股东。”赵总监耐心解释，“目前的市场行情，我们以前的双轮地产主业，根本看不到回暖希望，那当然只能依靠开辟的轻资产新赛道。我做的商业计划，也当然得把这条赛道作为重中之重，大书特书……”

“不用那么多废话。”叶飒打断他，“陉泉项目投入多年看不到回报，所以你决定断腕止血。那你这个影视新赛道，现在投入多少了？赚回多少钱来了？”

“……投了7亿左右，还正处于持续投入期，多个项目因市场舆情及审查原因延期，营销成本高企，还没到产生规模效益的时候……”当着自己老板，赵嘉辰只能说实话。

“也就是已经亏了7亿，唐总赵总不但没考虑剥离这项目、断腕止血，还要进一步加大投入？”叶律师笑。

“我们有严格论证过的发展战略和业务规划，预计到明年第二季度，就能实现影视文娱板块的整体现金流回正……”赵嘉辰无奈。

“画得好大饼啊。”叶飒淡然评论，“雄唐亏损，盈盈信托里那17%股权颗粒无收，同时期，集团向唐总夫人和赵总直接关联的影视赛道持续投入巨资，不求回报，这损害的不光是原配女儿的利益，还有其它全体股东的吧？经得起第三方机构审查吗？需要我以信托保护人的身份出面，向监管部门举报吗？”

“你愿意就去举报呗，我拦得住？”赵嘉辰冷笑，“我业务流程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经得起审计。投资机构也对我们新赛道项目抱有信心和良好预期……”

“预期良好，信心充足，乃至于赵总不止一次去跪求小唐总，回来跟她小妈拍双女主戏来救项目，别立刻爆雷。”叶律师笑不可抑。

赵嘉辰收起冷笑，面沉似水，无言以对。

叶飒扭头去看唐忠红总裁：“姐夫，您看清楚没有？”

唐总也沉默，目光在两份商业计划书上来回扫视，若有所悟。

“我再重复一遍：您想要让我和盈盈相信您的公正和善意，相信这个家族企业还能够抱团发展、实现共赢、照顾好各方的利益，就先做做样子，在闺女和小娇妻兄妹间表现出个不偏不倚的中立状态啊？”

叶飒指陉泉项目文件：“闺女要创业，叫她拿她妈留的遗产去弄钱，还交给她后妈的表哥去操作。”

再指集团改组计划：“对新夫人挑大梁的影视项目，就无条件投入无限的时间精力人财物，亏多少钱，眼都不眨。如果将来钱烧完了也没盈利，林夫人和赵总有任何个人损失吗？有连带责任吗？是不是到时候给唐总生个儿子，一切都能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