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的青石板一时半会还没有被树木根系完全顶破，勉强留出可以供人挤进的空隙，长长的小飞蓬密密麻麻拥在两侧。

沈域往里走了十来步，就被彻底堵住了路，他停下脚步，凝神静气，指尖微动。

……

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的飞蓬草依旧无心的随风轻轻摇动。

被蒋楚抛弃在丧尸潮都不曾有过的恐惧像一股冷气，将沈域冰得透凉，他不可置信地低头，闭上眼睛试图与附近的草木构建联系。

艰难的尝试过后，是无尽的沉默。

沈域只觉得舌尖发苦，他试图勾起唇角以作安慰，可惜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的异能消失了。

早在清醒的那一刻，他就隐约察觉到某种断联，但他当时还以为这是劫后余生，异能过度消耗所导致的，他以为只需要给一点时间缓一缓就好了……

但是现在，他死死盯着手心，掌心的纹路被日光照得格外刺眼，以往流动在他周身的灵气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沉重地打击差点击垮了遇事向来处变不惊的男人，他垂着头，久久僵立在原地。

直到不远处有人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沈域！沈域！”

沈域还没有回过神，木然地抬头，毛绒绒的白狗和身形小巧的小丧尸一齐奔进他的视线里。

“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小丧尸急的一把握住沈域的手，被沁人的寒气稍微拉回一丝理智，沈域猛一抬头，将眼底的热意逼退，他声音平静，没有半点颤抖：“我的异能消失了。”

林夏担忧的仰头，他看不清沈域的脸色，却能敏感的察觉到人类的不对劲。

异能？

异能是什么？

小丧尸并不理解，在他的想法里，力量就是与生俱来的，不存在突然的觉醒或者消失，因此，他类比异能之于人类，大概就像晶核对普通丧尸一样重要吧。

林夏想，他现在一定很难过。

即使是丧尸皇，也很难产生难过悲伤之类的情绪，可是现在小丧尸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胸口闷闷沉沉的不舒服，于是，他更紧的握住沈域的手。

即使是生死搏杀之间，沈域都不曾胆怯过，可此时，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微微发软，好在有林夏撑着。

沈域反手将小丧尸揽到身前，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靠着，丧尸没有属于人类的体温，凉丝丝的，却莫名的压抑住他即将失控的恐慌。

林夏被他圈得太紧，小白不满地嗷嗷：“哪有被小弟压制的丧尸皇？！”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林夏却难得的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站着。

一直到太阳慢慢西沉、隐落，天黑了，丧尸不需要睡眠和食物，但人类可不是，尤其是现在失去了异能的人类，相当脆弱，是需要好好保护的。

林夏浅浅的思考了一下，拉着失魂落魄的人往商场里走，他将沈域牵到一个用大字写着“床品家居生活区”的地方，小丧尸对自己地盘上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人类睡觉需要一个□□的东西，而这里刚好有。

“你先在这里睡一觉，等明天睁开眼睛，说不定异能就回来了呢！”

简直是孩子气的话，偏偏让沈域沉沉坠入深底的心稳稳落地，失去异能的同时，消耗的也是人的精神力，他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靠在柔软的床上，下意识的合上眼，居然真就睡了过去。

小白和林夏一边一个，靠在沈域的身边。

丧尸与狗生怕打扰到人的睡眠，不敢随意说话，但两个都有点话唠，因此在意识海里交流的频繁。

狗说：“你看他，他好像哭了，一定是做了不好的梦，说不定梦里也有一只大狗抢了他的吃的。”

这已经是一只狗简单的头脑里所能想到的最严肃的坏事情了。

林夏歪着头，果然瞧见一滴晶莹的水珠，无声无息的从沈域眼角沁出，他面色平静，只有眉心微拧着。

丧尸不知道什么叫哭泣，什么叫眼泪，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一滴透明的液体，好奇的将它抿进嘴里。

咸咸的，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