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那句话。”纪遇追问道。
“呃……”汪朵朵的大脑飞速运转,“保险箱?”
“没错。”纪遇用力弹了一个响指,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静原本也一知半解的,可是看着纪遇明亮的眼神,又联想到刚刚汪朵朵说的话,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对啊,它一直亮着这层光,是不是在主动维持一个能量封闭循环?”
纪遇点头:“没错,这个球是认主人的,只有晷宿人才能用它。我们想强行打破它,解析它,它在抵抗。”
苏静也开始有些激动了:“如果能制造一个完全没有能量梯度,也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环境,让它感觉外面和里面完全一样,会不会有突破口?”
“呃……”汪朵朵看着这两个人,疑惑地问道:“就像把一个特别警惕的人,放到一个绝对安全,和自己家一模一样的房间里,他反而会放松下来,是这样吗?”
纪遇和苏静同时看向她。
汪朵朵被盯得吓了一跳,“我……我说错了吗?你们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懂我不懂。”
她简直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下一秒,纪遇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一把抓住汪朵朵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笑意:“非常接近,你这个想法太妙了!它就像一个高级的保险箱,我们一直在用入侵的思维去破解它,如果能让外部环境在它感知中变得完全无差异,它自身的防护逻辑可能就会主动降低。”
纪遇松开她,拿起自己的扫描仪,手指在上面快速的滑动:“我要构建一个零能量梯度场,严格模拟球体当前表面能量纹路的镜像状态,做到完全对称,无相位差,无泄漏。如果朵朵的思路是对的,我们不攻击它,让它认为外界已经和它内部同构,也许这是突破口。”
……
很快,在纪遇构造的精密零梯度场覆盖下,球形管控器表面的能量光晕开始出现细微的同步波动,原本稳定流转的防护层明显变得不再那么致密。
纪遇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防护响应降低了,苏静,准备高精度探针,现在外壳的能量结合强度应该已经下降到可突破的范围。”
苏静迅速调整设备,双手操作着两台精密仪器,将高能探针小心地贴近球体表面。
随着轻微的能量脉冲注入,原本几乎没有缝隙的银白外壳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环形裂纹。
纪遇立刻将多功能扫描仪的探头伸入裂纹,同时注入一道微弱的解锁序列。
裂纹缓缓扩大,外壳如同被卸去了最外层的锁扣,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内部结构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纪遇迅速将扫描仪对准敞开的内部,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设备。
她一边记录,一边侧头看向汪朵朵,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朵朵,你今天立大功了。高科技不是被蛮力打破的,而是被最朴素的洞察绕过去了。”
汪朵朵脸红了:“真的吗?我……我只是随口说一句话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苏静:“别妄自菲薄了,我们这些钻在专业框架里的人,反而忽略了最朴素的那一层。”
汪朵朵被夸得脸颊微红,却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纪遇随口问道:“你现在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学的什么专业?脑子这么灵光。”
汪朵朵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我考上滨城大学了,学的天体物理,不过……我已经被退学了。”
“退学?”纪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为什么?是因为我,受了牵连吗?”
汪朵朵会被退学,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原因。
人类历史上,不断发生着恐怖统治,打压异己的事。
汪朵朵抬起头,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不是啦,坐牢是因为藏你的东西。可被退学,是因为我骂了四个教授。”
纪遇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倒是厉害,怎么骂他们的?”
不得不说,汪朵朵爱死了纪遇这个态度,没有上来批判她怎么可以骂教授。
汪朵朵歪着头,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掰着指头数道:“第一个,我怼他把科学当成新宗教,容不得不同的声音。第二个,我说他搞情感等级势利眼,无脑吹捧大爱贬低小爱。第三个,我骂他是精英主义的冷血傲慢,把人当成产能单位而不是人。第四个……唔,我骂她一边抹黑你是恶魔,一边把其它精英对受难同胞的羞辱包装成痛心。”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现在想想,我当时好像确实怼得太狠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噼里啪啦就全都说出来了,根本控制不住。他们说的话,我实在听不下去,根本不允许我思考。”
纪遇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啊,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小跟屁虫,现在不光长大了,还从女性主义,变成人文主义哲学家了?”
汪朵朵立刻跺了跺脚,小脸气鼓鼓的,却又带着几分小骄傲,认真地说道:“哎呀,烦死了!我不是什么主义了,人文关怀路线不分男女,人首先得是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厌倦了现实中越来越多的主义先行,口号比活人都重要,本末倒置。”
纪遇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苏静,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朵朵,你之前在滨城大学读书?”
“嗯。”汪朵朵轻轻点头。
苏静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直白:“那里也就名头吹得响亮,实际上学术氛围僵化,教授阶层固化,管理一塌糊涂,只看重资本和人脉,根本不看重真正的学识和天赋,被退学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对这所所谓的名牌大学,满是鄙夷
汪朵朵倒是一脸无所谓,轻轻耸了耸肩:“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静:“等这次的事彻底解决,我给你推荐一所真正踏实做学术,重才不重势的大学。”
汪朵朵:“是哪里?”
苏静:“京江理工大学。那里的教授,不怕你反驳他们,就怕你不反驳。”
汪朵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说真的?那里是国内顶尖,多少学霸挤破头都进不去,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苏静挑眉,抬手轻轻拍了拍汪朵朵的肩膀:“你都能考上滨城大学。而且我是京江理大的特聘客座教授,手里有专属的拔尖人才举荐名额。有我的推荐,以及你在拯救地球里的贡献,怎么不行了?”
汪朵朵心脏砰砰直跳,满满的期待与欢喜再也掩饰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忽然,她又想起什么:“现在地球都变成这样了,搞不好那所大学,早就被晷宿人清理过了,里面的人,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说到这里,汪朵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黯淡下来。
苏静也沉默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啊,晷宿人的清理计划,已经执行十五天了,保守估计,至少一亿五千万地球人失去了生命。”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专注研究设备的纪遇。
纪遇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抬头看向她们,一脸疑惑:“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苏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纪遇,你当年为了地球付出了一切,可最后被所有人误解,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颗星球上的大多数人对你充满恶意,如今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还是回来了。”
纪遇:“你为什么要重复这些老掉牙的话?”
苏静:“我只是想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你依然觉得,这颗星球上的人,值得拯救吗?”
周围原本忙碌的众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纪遇,眼神里满是期待,也满是忐忑,等待着她的回答。
纪遇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愣了一下,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陷入了沉默。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目及之处。
灯光下,有人满脸疲惫,有人眼神惶恐,有人满脸绝望,有人强撑着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被抛弃,都曾经历过苦难与背叛,都曾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拼尽全力守护地球,最后却被自己守护的人击杀,唾弃。
她见过人性的自私、冷漠、贪婪、恶毒,见过这颗星球上的人,最丑陋的一面,见过无数人的背叛与伤害。
良久,纪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值得。”
苏静和汪朵朵听到这话,瞬间低下了头,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也没有资格生气,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们都清楚,纪遇所受的苦难,都是拜人类所赐,她有足够的理由,放弃这颗星球,放弃这些冷漠自私的人。
就在这时,纪遇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他们值得。”
她抬起手,指向避难所的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只见角落里,两个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正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玩耍,他们眼神清澈,笑容纯粹,没有仇恨,没有偏见,没有恶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苦难与纷争,一无所知。
纪遇疲惫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不懂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政治。他们生来是一张白纸,那些仇恨、偏见、歧视,都是后天大人教给他们的,是这个浑浊的世界强加给他们的。他们不该为大人的过错买单。”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避难所,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纪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