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晋王府。
晋王收到下面人递上来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临帖。他拆开信,看了几行,手里的笔就停了。信上写得清楚:昭阳和孟砚之兵临城下,太子关了城门,双方在城门外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父皇病了,太子监国,他是知道的。但太子没有通知他进京,他一个藩王,无召不能进京,所以一直在等太子的消息。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太子打奉州,他也是知道的。孟砚之在奉州,他并不担心,也想看看孟砚之的立场。孟砚之一个文臣,竟能挂帅出征,还打赢了北狄。不回京,反而去奉州给昭阳镇场子。他与昭阳关系不错,少女失踪案他也有帮忙,和孟砚之也没交恶。现在昭阳和太子闹翻了,那他是不是有机会了呢?以前从没想过——太子的位置谁都撼动不了。可现在不一样了。父皇病重,太子监国,如今又兵临城下,若太子败了,朝中无主,他这个藩王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晋王把王府属官都叫来议事。人到齐之后,他把刚接到的消息说了。一个属官先开了口:“王爷,这是个机会。公主殿下与太子闹翻了,如果我们助公主殿下打赢了太子,那公主一定会推举王爷继承大统。”
其实晋王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点了点头:“好。让王府亲兵准备。本王先观望看看,再定夺该如何。”
属官道:“王爷还有什么顾虑?”
晋王道:“如果只有昭阳,那本王自然会率兵直接去京城帮忙。但孟砚之也在。本王曾经试探性地和孟砚之聊过,孟砚之完全没有要投靠本王的意思。她现在明摆着是昭阳的人。”
属官道:“孟砚之是昭阳公主的人,也没关系。总之帮昭阳公主打太子,最后不还是要推举新君的吗?”
晋王想了想,心里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便道:“京城现在还没打起来,我们不必着急。本王找你们来,就是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都是这样想的,那便搏一把。”大家纷纷响应。
梁州、豫州收到太子的手谕,让他们派兵支援京城。太子在手谕里把他们数落了一通,怪他们就这么放昭阳公主和孟砚之过境了,现在派兵支援京城,将功赎罪。两个州府的知州都愁眉不展。他们境内没多少兵,根本打不赢孟砚之的部队。这都是皇上忌惮武将种下的恶果,这两个州因为离京城近,怕出事,驻军比其他地方都少,也才三千人。三千人怎么打孟砚之那两万人?可太子已经下了命令,他们也不能不从,只能整备队伍,准备前往京城支援。整备人马粮草,少说也得一天光景。
京城依然很乱。世子得知昭阳公主要打过来了,他带来的临州百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城门都关了,只能待在租来的院子里。孤依堂的人已经停止施粥了,但是有百姓来敲门讨吃的,还是会给。孤依堂里的孩子和女子也一直担忧,陈先生和云嫣在照顾孩子。陈妈得知孟砚之在城外要和京城的人打起来了,日日担忧。陆商也是担心,不知阿离怎么样了,还埋怨太子没事找事,要不然现在他已经和妹妹、还有大人团聚了。他答应过大人会照顾好陈妈,所以这些话,他也是私下自己埋怨,没和陈妈说过。他知道陈妈也担心上火,经常安慰陈妈。城里百姓本来因为奉州卡商路就有些难了,现在城门全关了,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可除了埋怨,也没有办法。闹也闹了,太子就是不理。百姓对太子的怨气越来越大,甚至私下还说,昭阳公主赶紧打过来算了,公主肯定不会伤害他们的。要不一直这样,这日子可怎么过。
城外大营,昭阳得到下人通报,确认过太子仍未开城门,也未放百姓出城,便直接去了孟砚之的中军帐。
帐中灯火通明,孟砚之正站在沙盘前,赵谦、吴峰和几位统领围在旁边。昭阳站在帐口没进去,静静听了一会儿。
“太子让梁州、豫州各出三千兵来援,加起来六千余人。”孟砚之的木杆点在沙盘上豫州通往京城的那条官道上,“六千人不算多,可要是让他们进了城,和城里的兵合到一处,攻城的难度就大了。所以不能让他们进城。半路截住。”
她把木杆往官道中段偏北的位置一划:“这里,柳家坳,两山夹一条官道,中间最窄的地方不过百步。两侧坡上长满了灌木,坡不算陡,可藏人够了。吴峰,你带三千人在这里设伏,等梁州、豫州的援军到了,放他们进坳,前后一堵,两侧往下一压,他们退不出去,也展不开。”
吴峰凑近看了看沙盘上那处地形,问道:“两边的兵什么时候动?”
“等他们进坳过半再动。”孟砚之的木杆在官道两头各点了一下,“前面用巨石和拒马堵住去路,后面让弓箭手封住退路。他们进了坳,前后一乱,两侧再压下来,六千人就挤在这条窄道里,有兵也展不开。”
赵谦道:“万一他们不进坳呢?到了坳口发现不对,掉头走了呢?”
孟砚之道:“所以前面要有人引。吴峰,你派一队人在坳口外面的开阔地上,打着溃兵的旗号,人不用多,三四百人,等他们到了,装作慌乱往后跑,往坳里跑。他们追不追?”
吴峰道:“追。溃兵往山谷里跑,他们肯定想追上去吃掉。”
“对。他们一追,就进了坳。”孟砚之道,“进了坳也别急着动。等他们前队过了坳底,后队还在坳口,前后拉成一条线,再收口。诱兵队跑的时候别回头,进了坳立刻往两侧散,躲进灌木里。坳里打完,他们自己会撤出来。”
吴峰点了点头,又问道:“梁州和豫州的兵,会不会分两路走?”
孟砚之摇头:“两州的知州互相不熟,谁也不敢单独冒进,肯定是合兵一处走。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六千人在一条窄道上,比三千人分两路走好打多了。”
她放下木杆,看了看吴峰:“你带的人,轻装,不带辎重,马匹少带,多带弓箭。坳里打完,立刻撤回,不要恋战。我们的目的是不让他们进城,不是把这六千人全吃掉。打散了、打退了就行,让他们自己跑回去。”
吴峰道:“明白。打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