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两人目光黏在一处、面庞越凑越近,李慕月“啪啪”敲了两下桌面。夏鸣像是被惊醒似的缩了缩,蔚天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宽袖一扬,径直遮了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那袖子底下在干什么。等长袖落下,露出蔚天含笑的唇和夏鸣水光潋滟的眼,李慕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鸣清了清嗓子:“刚才……情难自已,你别介意。”
李慕月已经无话可说了,脸皮厚到这份上,言语确实伤不着分毫。
“看,他不介意。”蔚天面不改色地接了话,顺理成章地揽住夏鸣的肩。
李慕月“呸”了一声,扇面甩出一根血线直奔蔚天手腕。蔚天眼皮都没动,任由血线钻入腕中,然后放下手臂,起身挪了两步,端端正正坐到三把椅子开外。
夏鸣还红着脸,见蔚天这么自觉地挪开,不由多看了两眼。直到蔚天在那头坐稳了,慢悠悠开口:“够远了吧。”
血线从他腕中钻出,飞回扇面,李慕月这才晃了晃骨扇,哼出一声:“算你识相。”
夏鸣的好奇心腾地燃起来,撑着桌面凑到李慕月跟前:“你的血傀丝,连半仙都能控?”
“能,不过这回是他自愿的,不然反噬够我受的。”李慕月难得没逞强,蔚天在旁边跟着点了下头,算是认了。
“那,”夏鸣指了指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控我试试?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李慕月摇了摇头:“你没有肉身,血傀丝动不了魂魄。”
夏鸣一愣:“为什么?”
“血傀丝本来就只能操控人身,动不了人的心识。除非借幻戏台或幻术从旁影响。”见她一脸失落,李慕月撇撇嘴,“你倒稀奇,还想试试被人操控的滋味?那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反正你又不会害我,有机会体验当然好奇啊。”她说完又转向蔚天,“真那么难受?”
“还行,就是有些身不由己。”蔚天揉了揉手腕,“不过慕月不会害我们,随他去吧。”
“啥?明明是你们行事太过火,怎么被你一说,反倒成了我不懂事?”李慕月狠狠瞪他,“嚣张也得有个限度!”
蔚天一条胳膊支上桌面,身子微微前倾,慢条斯理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又能如何。”
李慕月绿发都要竖起来了,夏鸣赶紧小跑过去捂住蔚天的嘴:“少说两句行不行,看人生气就那么好玩的?”
蔚天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两下,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他这边还没笑完,那边李慕月一扇子就拍了上来,夏鸣也顺势捶了他一下,嘴里还补了句:“幼稚!”
笑闹渐渐歇了,三人各自敛了神色,坐正了身子。
蔚天抚了抚袖口:“九月何时过来?我想当面再探探她。”
夏鸣先是摇了摇头:“她一般得空就来我院里,没来便是在忙,应当还在仁心斋那边。”遂停了停,偷偷觑了蔚天一眼,才往下说,“九月她……知道反省,也分得清对错,愿意改,跟你印象里那些无心人不太一样。”
“所以我才愿意见她,而不是直接动手。”蔚天回望她,目光平静,“我若不分青红皂白,你和慕月身份暴露那会儿,早就闭门谢客了。”
他话说得淡,眼神却干净透亮。夏鸣心头一软,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弯起眼角:“嗯,我知道。”
李慕月在旁边幽幽补了句:“你知道什么呀,那是对你,当初他把我脸都打肿了。”
蔚天不急不缓地“嗤”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抬:“夏鸣当时连自己是噬心兽都不知道,你呢?她刚死里逃生,你呢?我那时心情差成什么样你们都清楚,夏鸣在照顾我,你又干什么去了?”
三句话不急不缓地丢过去,李慕月鼻尖都红了,扇子遮着脸,声音低下去不少:“我那时候……确实错得挺多。”
“是啊,”蔚天的怒火静静烧上来,目光如刀刮向李慕月,“上回被小墨他们撞见,我没跟你计较。回头你跟我去个没人的地方,这笔账我得好好算。”
“我还没上赶着讨打的道理……”李慕月小声嘟囔,被蔚天轻轻扫了一眼,立刻举手,“行,你打,我没意见,随你高兴,能消气就行!”
蔚天收回目光:“那也得看我什么时候想动手再说。”
李慕月气笑了,折扇扇得啪啪响:“谁稀罕!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揍我啊!”
夏鸣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
剑仙大人的气性似乎消了下去,他唇角微勾,执起夏鸣的手捏了捏指腹,正欲说些什么,神色却骤然一变,望向紧闭的窗扉:“林雪川。”
那双眼中,杀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