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天没有回话,目光从她眼角慢慢滑到脸颊,怀里的素问剑也轻轻动了动,在她掌心蹭了蹭。那动作很轻,像猫用额头蹭人的手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对我分明还有情。”夏鸣伸手去抓他,半空中又撞上那层屏障。她咬紧牙关往前探,灵力涌向指尖,那层硬壳终于软了些,连带指腹都陷进去一点。
“没用的。”蔚天话音刚落,屏障轻轻一震,把她弹开。
夏鸣踉了一步才站住,手心空空地攥了一下,那层触感还留在指尖上——软的,暖的,可就是够不着。
素问剑又蹭了蹭她的掌心,夏鸣又气又委屈:“到底为什么啊!”
蔚天皱了皱眉,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夏鸣扫过旁边那张早晨还一起吃过点心的桌子,胸口堵得发胀。几根簪子还搁在桌角,是她早上随手摘下来放那儿的,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心魔是什么?”她问,“说出来不行吗?”
蔚天的呼吸突然乱了,一下接一下地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他猛地抬手按住额角,撑住桌面的指节泛了白,头也一点点往下压,桌面被他手指生生按出细细的裂纹,如同蛛丝一般散开。
“蔚天?”夏鸣担忧,放下剑抢上前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肩头,他猛地偏过头来,目光空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她脸上,随即退开半步,脸色白得像纸。
“你别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夏鸣收回手:“你看见什么了?”
蔚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素问剑摔在地上,声响刺耳,似是被那声音拽了一把,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蔚天?”她又叫了一声。他还站着,可下一秒整个人散成了一束光,缠上她的指尖,凝成一枚灰色的凤戒。
夏鸣怔在原地,试着往心里递话:【蔚天?】
没有回音。
夏鸣伸手摸了摸戒面,这次竟没有屏障拦着。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悬了——他不抗拒了,可这只能说明蔚天连抗拒的力气都没了。
细细地摸了一圈,始终等不到回应,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戒指里泄出一缕极轻的呜咽,细得只剩余颤。
她的手僵了一瞬。蔚天不会主动递这种声音过来,只有彻底失控时才会漏出去。夏鸣低头看着那枚灰暗的戒指,又看看地上的素问剑,剑身也蒙着一层灰。
本来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为什么,问他还记不记得方才说过什么,可他不在那儿,这些话没人接着,于是又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声音低落:“你别不理我啊……”
尾音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落。
用力按了按戒面,把护身符收进怀里,夏鸣弯腰抱起素问剑坐到床边。
床沿仿佛还有早晨他坐过的余温,手覆上去,那点幻热散得很快。指甲轻轻叩了几下戒指,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闭上眼,把自己的情绪稳住。
要吵也得等他清醒了再吵,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蔚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静了片刻,戒指里又漏出一缕声音,沙哑而短促,话没说完就断了,含混得辨不清字句,尾音却坠着沉沉的东西,认了命似的。
她听出那是他的声音,可又跟平时判若两人,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破了就没了。
再没有更多声音传来,戒指的色泽又暗了一截。夏鸣试着沉入识海,在天赋中想象蔚天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恢复人形,可魂力刚递出去,就“啵”的一声被弹了回来,撞在千变万化的金罩上,荡开一圈波纹。
已经连一丝理智都没剩下了吗?
指间的戒指灰扑扑的,她看了片刻,嗓子发干。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屋里的光一寸一寸收窄。素问剑横在膝上,敛尽了锋芒,夏鸣把戒指转到指根,贴住皮肤,等那圈金属慢慢染上自己的温度。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我不会走的。”
声音很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见。
屋子里静了很久,她也没再说第二遍。戒指被攥进掌心,她就这样等着,等到窗外的光一点一点灭尽,等夜色彻底合拢。
门口断断续续传来踱步的声音,步子不重,来回反复,似是犹豫什么。
夏鸣没动,也没出声。
又过了许久,踱步声终于停下,门被轻轻叩响。李慕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试探:“没动静……夏鸣,他……你们还好吗?”
她狠狠松了口气,摊开掌心,抹了把眼睛:“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