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温润的假面好像都维持不住了,他沉下眼眸,眼神幽深。
沈卿玉心头发慌,却无暇顾及。
后背是时不时传来阵阵钝痛,身前则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和前世他无数次抱着她、吻着她时的热意一般无二。
沈卿玉用力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脸都在这一刻让她的心绞成了一团乱麻。
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屏住呼吸,再度后退一步,远离了热意源头。
左修仪这次没有再往前。
她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心情,极其夸张地伸手去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故意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殿下这一下,差点要了臣女的命。”
青棠和观月早就吓得跪了下去,青棠声音都变了调:“三殿下恕罪,我家姑娘不是有意冲撞——”
“起来。”左修仪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沉着脸,手中扳指转了又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又走近了两步。
他一进,沈卿玉条件反射地又退,几句话的功夫你进我退的走了好几步。沈卿玉的背又撞上了假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左修仪只好停下,他的嘴唇抿得平直,看着她的眼睛越发深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却被一层薄冰压着,始终没有浮上来。
“你怕我。”他突然说。
沈卿玉心口猛地一缩。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殿下说笑了,臣女怎会怕殿下?只是方才被吓了一跳,有些失态罢了。”
左修仪不说话,那双眼黑洞洞的,沈卿玉一颗心越跳越猛,恨不得当场落荒而逃。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了?
可她又实在拿不准,这男人太擅长隐藏,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精心计算过。
就像刚才,他眼里的担心好真,好像她是多么重要的人。
“那日八宝楼的事,还未谢过殿下。”沈卿玉把话题引到别处去,“若非殿下亲卫相送,臣女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丛矮竹上,语气淡淡的,“沈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殿下大度,臣女却不能不知礼数。”沈卿玉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要行礼道谢的姿态,“改日定当备礼——”
“沈卿玉。”左修仪唤了她的全名。
沈卿玉整个人瞬间僵住。
前世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偶尔私下里会唤一声“卿玉”,但更多则是“卿卿”二字。
此刻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她极其不自在的颤栗,心头也莫名泛翻起一股陌生的异样感。
沈卿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缩了缩脖子。
左修仪黑沉沉的眼珠看着她,阳光从假山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光影明灭晦暗,将五官勾勒得越发深邃。
“你为什么害怕我?”
“我……”
“八宝楼那日,你便是如此。”他的语速低而轻缓,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在她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我让魏昭送你,你害怕。”
“上元灯节,我送你花灯,你转手便给了他人。”
“不是……”
“还有更早的时候,听风楼。”左修仪眯了眯眼,“你听到我在隔壁,你转身就走了。”
“你也害怕。”
沈卿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被迫抬头望着左修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