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类一样的五官,却比雕琢最精细的玩-偶还要细致。眉眼凌厉带锋,鼻梁挺直,唇色淡淡,额头光洁。太阳穴处有着蓝色的纹路,金焰认不出那是什么形状,但其他的类人生物都在后退,凭借敏锐的直觉,这群人是在看祂的脸色。
金焰看着祂靠近,阻止了蓝制服涛涛不休的话:“行了。”
祂的声音很冷淡,仿佛冬天凌烈的风从她脑海里划过去。
“如果没问题,就带走。”
金焰的心脏重重一跳。
蓝制服笑眯眯地点头:“当然,这位女士的身体很健康,毕竟这可是我们最新型的医疗仓,皮外伤几乎只需要一支药素......”
没等对方说完废话,祂就转头示意周围的几个黑色制服上前。蓝制服这才彻底地停下话头,微笑着让开。
金焰低头,才发现自己四肢还紧贴着一层薄薄的银色外服。她微微抬手,那外服就自行打开剥离,落到脚下的“医疗仓”里,露出里面的白色病号服。
围上来的几个黑色制服手里都拎着制式武器,冷漠地站在前方,等她自己走出来。金焰不敢大幅动作,怕被误会是反抗给一梭子收拾了,只能尽量不显眼地转一下脚腕,就这么走出医疗仓。
前后各有两个人羁押着她,金焰沉默地走出房间,走廊的墙壁黑得反光,看形状像是飞艇内部。
顺着环形的巨大舷窗,她稍微转了转视线,窗外是一片苍翠的绿色,应该还没离开蓝星,但天色是暗淡的蓝,无法得知是早是晚。
祂们竟然还有法规......她心里苦笑。有法规,那就有政权。黑塔人的科技这么强,可和蓝星的政权没有任何交流的信号,只能说明祂们的态度很强硬。
如果抓了她们就离开,对蓝星的损失会不会降到最小?
金焰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只能幻想自己的家乡会好一点。
走廊远处隐约传来声音,像有人在吵闹,但她看不见。金焰个子不高,只到前面两个黑塔人的肩膀。走在最前面的银发微微飘摇,她估算自己应该只能到祂的胸口。
祂就在这时止步,由于看不见前方,她只能听见像是扫描仪一样的嗡声,黑色金属的大门平滑地移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刚一开门,门后的吵闹变得更加清楚,接着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我和你们拼了!”
“欻——”很细微、很轻盈的一声,仿佛羽箭射入水中,嘶喊声断在半空。
银发的步伐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几人裹挟着她径直往前。顺着房间的弧度往右拐的时候,金焰低下头,隐晦地转动眼珠往后看。
余光里几乎每个穿着蓝星服饰的人身后,都跟着至少两个黑塔人,屋内的空间大得不像话。
就在她刚进来的门前方,有一个蓝星人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手边是一地的金属碎片。
他眼球翻白,肢体僵硬,脖子后扎着一支试剂一样的东西,涎水已经流到了地上。跟着他的两个黑塔人正用枪口抬起他倒地的头颅,刺眼的激光条纹生硬地压住那人的颧骨。
寒意从金焰的背后细密地冒出来,她转过眼珠。前方黑塔人的步伐凌冽,带起的风吹凉了她的身体。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被单独带走。
即便也穿着黑制服,银发和其他黑塔人也明显不是一个层级。祂一个人遥遥领先,走向大厅一旁的弧形台阶,前方的两个黑塔人在这里停下,举着武器分立两旁。
金焰停顿了一下,两旁黑塔人手中的武器就开始倾斜,她只能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两个黑塔人才继续跟上来。
台阶四周立刻转出黑色墙壁合拢,“叮”的扫描声过后,金焰感到四肢有些许失重。不过一秒,黑色围壁再次旋开。
他们这就到了另一处空间,一眼望去全是绿色。高大的、矮小的、藤蔓遍布的、奇形怪状的,各式各样她在蓝星上见过和没见过的植物被无数玻璃罩从头笼到脚,密密麻麻摆满了两侧,仿佛看不到尽头,只让出中间一条路。
金焰的指甲几乎要扎入皮肉,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胀,有水汽在眼角凝结。
数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在其中穿行,遇见银发就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祂们通过。
越往里走,越像走入蓝星的丛林。等终于到了尽头,两名白色制服刷开一处金属门,恭敬地垂手等待。
银发这时候终于转身,她身后的两个黑制服随即分立左右,离她两步远。所有外星人都面对她让出位置,像是在让她进去。
金焰看向银发。祂精致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看她的目光平静到冰冷。她没有动。
“您的身体比其他人要弱一些,”祂终于意识到需要开口,嗓音冷冽,“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单独照顾您。”
照顾?金焰的心底有一股陌生的、莫名奇妙的冲动,几乎凝结成幽幽的火焰。祂也称呼她:“您”。为什么要对俘虏用敬语?
她不想问为什么祂们要用蓝星语,更不想问祂们单独带走她的真实目的——问了难道就能放她走?
她只有尽可能控制好呼吸,面容平静地迈进去。
房里有一股幽幽的气味,几乎和银发的声音一样冰冷,随后祂也走了进来。房间中-央有一张漆黑的书桌,荧白的光线洒满角落,桌上有几个不同大小的电子显示屏摊开,有数据流在上面划行。
金属门阖上了,祂的脚步声不停,金焰犹豫着走向角落,转身却惊悚地发现对方面朝她跟了过来。
银发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平静地陈述:“您好像很怕我们。”
祂在金焰警惕的眼神中缓缓接下一句,“是因为不小心伤到您了吗?”
金焰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提问的时机。
“你们......”她盯着祂无机质一样的灰色瞳孔,理性地避开对方入侵蓝星的话题,斟酌着,“要我-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听到她的话,无机质的瞳孔里竟然露出了些许变化的情绪。
蓝制服的黑塔人笑的时候,面部肌肉的走动和蓝星人几乎一样,这么说,祂现在的眼神也可以类比为,在表达愉悦?
她的警惕值几乎在这诡异的认识中拉到顶点。
“我们不需要您做什么,”祂的面部肌肉此刻已经恢复了原状,可祂的解释让她感到更加惊悚,“您的出现,就是我们最大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