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就用得了？”

“不是说了，不止有这一个疑似高级向导......”

议会大厅一片混乱，赫勒斯却没什么神情波动，主持人更不敢提醒诸位：议会的原计划和这个也相差无几。

直到有几个全息投影摆摆手，厅堂才再次恢复安静。

“医疗官有什么意见？”

迪纳尔德在旁边等候多时，等全息摄影机的光影转到他的方向，他才终于上前一步问好：“各位首领、各位议长。”

他优雅地行礼：“根据我们这一周的观察，X203人的身体状况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差，向导们必须进行对应训练才能承受我们星系的磁场状态。

如果再加上脑机改造，恐怕以祂们还没彻底觉醒的体质......”

他停在这里不再解释，恭敬的脸上显出一副深沉的担忧。只可惜，他家族的人没资格参与这种等级的会议，看不见这样精妙绝伦的表演。

赫勒斯站在一旁，依旧一言不发。

即便以星际联邦的技术水平，常规脑机都很难控制普通人的精神，更何况觉醒了的进化者。面对的又是高等进化者，恐怕很难让对方乖乖听话。

除此以外，迪纳尔德这么说，是有顾虑的。非侵入式脑机依靠的是原始的算法和电波传感器，而侵入式脑机则是在脑子上开洞，再嵌进器械传感器。

侵入式的脑机很方便联邦做手脚，可作为医疗官，迪纳尔德清楚另一层原因：这意味着被安装脑机的向导，将永远无法释放完整的精神力。

作为没什么背景的人，能走到星舰首席医疗官这一步，可不是靠运气。

他打算下一步险棋。

“真有意思，这么说我们连开个脑机都不行了？”

“别忘了以前的闹剧......”

“联邦的前线，没你们以为的那么稳固。”逐渐大起来的争执声再次被打断，左方的全息投影亮度提升，提出意见，“如果确定是高级向导，这不是不能协商。”

她向反对的一方质疑：“你们星球有几个高级向导？如果嫌多，那就给我们匀过来？”

大家都没人可用，却还在这里装腔作势。作为八-大军区代表之一，她必须确保己方拿到该有的东西。

“你想得美。”对方冷哼一声：“不被改造，谁能保证祂会对联邦忠心？你们如此谄媚，以为别人就会听你的了？”

新一轮驳斥又开始了，主持人维持着微笑的面部肌肉已经麻木。

联邦议会，今天也依然是和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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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穿着白色病号服，一言不发地站在舷窗前。后面的四个黑塔哨兵荷枪实弹，沉默地看守着。

这或许是这辈子最后看到蓝星了。

不过还能去看看其他星系呢，放眼整个蓝星史，能有几个做到的？这么说来可不亏。

她的脑海里回想着刚才迪纳尔德的话：‘蓝星上的向导都还没有觉醒精神图景。如果使用了脑机，越是高级的进化者，其精神受到损坏的可能性越大。

不过，联邦肯定会给予各位最尊贵的待遇。前提嘛，当然还是尽早接受脑机了。’

这是一只老狐狸，金焰意识到。她听出了其他意思。

从某种角度上看，这证实了午餐那两个人消息的准确性，确实有一方在帮她。迪纳尔德更证明了她的猜想：使用脑机，确实是为了洗脑和控制她们，因为联邦需要“不会背叛的向导”为联邦服务。

因此她们绝不能用脑机，因为这和觉醒精神图景有直接关系。假设联邦再狠一点，给她们脑袋上用的东西随便做点手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当时赫勒斯在听到她的拒绝后并没有立刻强逼，这给了那位尽职尽责的医疗官以时间，来提出有利的建议：“赫勒斯舰长，我还是认为金女士的情况确实不太合适......”

当时的一堆医疗术语金焰并没有留心记，她察觉到迪纳尔德向她的示好，心底有些煎熬。这诡异的外星世界果然也和蓝星一样，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

不过这反而让她悄悄舒了口气。只要和蓝星人的思维结构类似，她就能去理解、推测，找到机会。

必须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舷窗外的蓝星天空是这样澄澈，金焰纷繁的思绪也在这样的环境中沉下来。

她知道现在赫勒斯正在向祂们的上级汇报，迪纳尔德也去了。祂们对于她是否接受脑机改造持相反意见，但她的反对不一定能成功，时间紧迫。

一开始，赫勒斯对她被特殊对待的解释是因为她受了伤，迪纳尔德也说蓝星人和祂们星系的体质差别很多。如果身体承受力不够，而祂们的联邦又很需要这批俘虏，那就不应该这么快开始上器械，她更不应该被排在第一个。毕竟，她连黑塔人攻击的“余威”擦过额头都能流血。

可见联邦在这方面展现的态度是很强硬的。如果多次拒绝，说不定会让祂们强制实行洗脑。

再想想、再想想。

作为科技水平明显更高的一方，尽管祂们看待蓝星并不对等，却没有大肆入侵和破坏，祂们必定很重视这里的资源。‘您的母星是难得的资源星，’她想到迪纳尔德的话。如果不是毁坏，蓝星主体或许暂时是安全的。

根据她了解到的情况，黑塔人每次都是派遣小队行动，且只抓向导不抓哨兵。虽然没有和谈倾向，但也没有大规模攻击其他人类，还有把向导们带回联邦“效力”的计划。

这都说明向导更稀缺、在其计划里的优先级更高，甚至大概率是唯一需要活捉的人类。

加上蓝星各民的语言在黑塔翻译器里是共通的，说明祂们了解蓝星的时间并不短。

所以，联邦对蓝星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因此做了长远规划的概率很高。

理性来看，现阶段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接受脑机，等待以后的时机。当然，这是在假设脑机不会被做手脚、不会剥夺她自主意识的情况下，然而金焰不可能把希望放在不知底细的外星人身上。有时间作这幼稚的幻想，还不如做梦让蓝星的科技水平一-夜之间突飞猛进，然后飞进来打倒黑塔人把大家带走。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选择主动投诚，暂且不说成功与否，单说对方相信的概率，都十分渺茫。尽管这几天她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但是情绪上的愤怒、恐惧，只要在检测途中产生，就总是会被医疗仓暴露出来。她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仪器竟然能检测到情绪的波动。但无论如何，没有黑塔人会相信她真的自愿。

除非脑机改造无法成功。

金焰根据迪纳尔德的话推测，没有觉醒精神图景的进化者更好控制。从此倒推，向导的精神力既然进化了，而精神图景又是进化者“觉醒”所得，那么精神图景说不定就是进化者抵抗、甚至阻碍精神控制的一层屏障。

然而迪纳尔德并不愿意透露有关精神图景更多的信息，被俘虏来的蓝星人对进化者的信息更是一头雾水，简直无处下手。

如果她能马上进化就好了，虽然现在都不知道到进化的任何规律，但是这艘星舰既然有计划捕捉进化者，也必然会有各种可以检测和实验的东西吧。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现，大脑就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这个选择。但这太冒险了，理智上来说她应当保护自己作为“向导”的价值，不应当做出如此不顾一切的行为，因为失去价值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然而她不想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不想被控制。她压根不相信黑塔人所谓的“联邦”能给什么“高级待遇”，她宁愿现在跳出星舰，至少还能在这里长眠。

不过，这个想法虽然冒险，但也未必不会成功。

金焰似有所觉地转头，只听走廊尽头“滴”的一声，那扇黑色金属的大门缓缓旋转打开，迪纳尔德跟着赫勒斯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