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没有表现任何变化,笑着对金焰点头:“金女士,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今天的检测已经结束了,明天再开始正式训练吧。”
金焰对他点点头,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一点点温和:“好。”
迪纳尔德原本有些阴沉的心情仿佛被什么抚平,就这么一下,全然如沐春风了。
嘴角扬起,他看着金焰转身,被哨兵里三层外三层护送着远去。
进展不错。他想。
进展不错。金焰想。
赫勒斯在前方,踏着靴子,带队一路送金焰回房间。原本跟着赫勒斯抬进来的大型脑机仪器已经推走了,现在房间里恢复原样,只有舷窗口照进的天色变得暗淡。
他走到房里的办公桌前,这几天他都没有再来,显示屏在操控室也有。
他转身,却看见金焰仍旧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您为什么还是这么怕我呢。”他的语气一如上次那样平静。
金焰听到他的话,心里如同吹气球一样,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上次他好像也这么问了。
不是,外星人的基因里竟是霓虹人?
作为俘虏,她一直觉得自己才应该是不安的那个。所以,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啊!
俘虏害怕土匪头子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她敢说自己是在等他赶快走?外星人能听懂赶客的语气吗?
她觉得不一定。
金焰只好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不,我只是想早点休息,所以在等您......办完事。”
虽然根本看不出来他要干什么事,但是现在,只要他不会把接线口直接怼进她脑袋里,她都不会提出异议。
赫勒斯没有再说话,那双精致的灰色眼瞳就这么注视着她,俊美,冷静。
半晌。
金焰现在觉得外星人大概真的听不懂语气,看来星球文明间的差异性真的很大。
就在她和赫勒斯两个开着门“对峙”半天,腿都有点麻木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金女士,您怎么不进房间呢?”
迪纳尔德竟然跟了过来。
赫勒斯的目光从金焰转移到她身后。
金焰仿佛听到了救赎之音,悄悄呼了一口气,甚至主动转身往外走一步,给迪纳尔德让位置:“舰长或许需要在这个房间办公,我想申请其他房间。”
赫勒斯垂下眼帘,在迪纳尔德些许探究的目光中回应:“不用,是我冒犯了。”
他走向门口,低垂的眼眸对上金焰的眼睛,注意到对方又开始屏住呼吸。他看一眼迪纳尔德,说:“你也应当尽快离开,不要打扰向导休息。”
迪纳尔德恭敬地点头应答。
等行踪诡异的两人离开,白制服的研究员从外锁上房门,金焰才敢无声地喘出一口气。
接下来,该想想具体怎么推进了。
这里没有纸笔,她只能看着天花板思考。
最紧急的,就是要确认精神图景是否能屏蔽精神入侵。如果可以,就需要找到能够打开精神图景的方法。如果两者都可以,就要想办法让更多人打开,避免脑机的侵害。
她完全不了解进化者的进化原理,唯一能和她交流的只有迪纳尔德。这么做等于在他那里留下把柄,但也无法不留。
迪纳尔德,她现阶段计划的核心人物。她猜测自己的价值一定不错,否则他的试探是得不到对等回报的。结合今天的情况,他可以和赫勒斯一起出席会议,和自己聊天却无人管制,可以提出与“联邦”、甚至舰长相反的意见。
地位较高,有独立决定权,且对她有所求。
同样的,要与这样的人沟通、甚至交易,得先衡量自己的筹码。
金焰不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她现在都没确定黑塔人抓向导的真正原因。但显然,向导是够资格谈条件的,甚至能驱使一个星舰的高层向她献媚。
正当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如何试探出迪纳尔德的情报时,床头一个莫名的突起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房间的主人明显地位不同,她原本就怀疑是否是高层的住所,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个突起是一个与墙壁同色的按钮,三角形状,上面写的符号她原本看不懂,但她敏锐地想到,医疗仓上、那群蓝色制服的胸口,都有这个标志。
这是医疗急救按钮。
她没有去过其他蓝星俘虏的房间,无法确定是否每个人都有专门的医疗急救按钮,也无法确定会叫来谁,只好赌一把。
明天就要开始机能训练,她必须确定一些事。
金焰早就观察过,这里没有什么锐器,也没有明显的监控器。但也不排除有任何针对俘虏身体状态的实时监控仪。尽管很难防,她还是紧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时在床上翻来翻去,做出辗转反侧的样子。
身体挪过去一点,再一点。
猛地一声“邦!”金焰将额头正对按钮用力撞了上去。
“嘶——”仿佛从睡梦中惊醒,她捂着脑袋,在黑暗中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房门外迅速有微光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