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蓝星的天气不错，金焰是在日光下醒来的。她看着撒在枕头上的那束光，心中感到一种浅淡的幸运——她还在阳光下。

智能语音在此刻例行提示：“检测到您已经醒来，是否需要打开照明系统？”

金焰仍旧侧躺着，注视着这束枕边的薄金色。

她突然想，所有的舷窗表面都有一层特质涂层的，每天晚上黑得什么光都投不进来，更不会有缝。能改变舷窗外部涂层的形状的······难道是星舰上的智能系统？

蓝星上的智能系统还是个智障，但星际社会的智能系统呢？

“每天早上，是你开的窗户吗？”

金焰突兀地询问，问题里甚至没有指明她的对话者。

这么问很奇怪，但她不确定智能语音到底是背后有人在操纵，还是程序化设置。

没太久的停顿，房间里几乎是立刻就响起柔和的回复：“您好，是的。遮光系统由主操作台统一管理，设定为每天蓝星华-国时间早上六点定时打开两眼宽度。研究部提出，本星系的恒星光线照射会使得各类蓝星生物获得活跃的正向影响，推测也会使得各位拥有更高的安全感和舒适感，以减少异常心理波动。”

金焰把头埋进枕头，慢慢、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星际社会的智能系统看上去没有夸张到能形成意识，这个小问题不再困扰她。

可她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每一天，她都受着情绪上的缓慢折磨，仿佛是钝刀子割肉。哪怕她每天照射十几个小时阳光，可心理状态怎么会好呢？

五分钟后，智能语音再次响起：“今日您有新的日程安排。上午九点，开始统一适应性机能训练。根据您日常的习惯流程推断，您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进行休息和整理，请问是否打开照明系统？”

早餐时间是每天的七点开始，但是那时候去大厅不会见到蓝星人，只会遇上很多黑塔哨兵，所以她一直都是等到八点了再去。

“再等半小时。”

“好的，已调整提醒时间为：蓝星华-国时区八点十分。”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半小时后，房内缓缓亮起荧白色的光线，金焰收拾好打开门，被两个装备齐全的哨兵押去大厅。

她想看看今早会不会遇见昨天吃饭时遇到的那两个人。

大厅作为蓝星人能见上面的唯一地点，大家都默契地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但是今天她们在吃完早餐后没有黑塔人催促，结果大部分都留在大厅。

金焰走进来就看见那两个身影在餐桌上进食。

她依照惯例，去取餐口拿了早餐，踩着点坐到他们旁边。

果然，她坐下没几秒，这两人就开始了。

“昨天的通知你知道吗？”

“有印象，你选的什么？”

“当然是先训练，谁会直接接受改造？”

“这么说大家都会一起训练？你知道训练什么吗？”

“不清楚，但参加了也不错，至少离开这里后能多点生存保障。”

两人这次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的几个蓝星人有所耳闻，脸都微微转过来。

大家对视不语，都认同了这个观点。

金焰也借机光明正大地看向这两人，直到其中的女性和她的目光对上。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是，金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她点点头。

她仿佛有点惊讶，但很快调整了一下神态，也发出了微笑。

对方看起来是很内敛的性格。

这时，门口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若干坚硬的鞋底在整齐地撞击地板。逐渐熟悉星舰配置的蓝星人们互相确认着眼色：这是巡查的护卫队。

原本正在桌上慢吞吞吃饭的人都加快了进食速度。

黑制服的护卫队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这里没有餐桌，只有一块凸出的圆形平台。队伍中间，一个身前佩戴着特殊徽章的人出列，站了上去。祂背后装载着一把制式武器，银色的金属光泽带着弧度，金焰觉得很刺眼。

“九点开始训练，请各位收拾整齐。不用担心，护卫队会和医疗官一起，陪伴各位顺利完成活动。”

听起来还挺善良，如果不是昨天迪纳尔德说金焰是第一个准备接入脑机只不过被拒绝了的人，她会以为这群黑塔人真是体贴入微，以她们的感受为核心呢。

没有人应答，大厅只剩一些清脆的餐具撞击声。安静许久后，终于开始有人站起来，而他身后的黑制服“护卫”就拿着武器往前开路。

金焰来得晚，吃饭时还故意拖慢了速度，等到不少人都排着队往外走了，才擦擦嘴。

那两个人没再透露别的信息，比她先走，现在已经快排到出口了。

有两个餐厅工作人员，早早地就在她旁边等待，金焰原本想再慢一点，但现在也不是停留的时候了，只能站起来也往后排。

队伍行进得很快，金焰跟着前方的黑制服走，经过几个电梯，很快和另一个向导走到了下层的一个房间。两个向导一间，每人一个“护卫”，金焰有两个。

一队蓝制服也进来了，小小的房间里很快挤满了人，空气都感觉稀薄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腾空，只剩下两张中间突起的、白色气垫床一样的东西。

金焰站到左侧的气垫床上，如同板砖一样厚的绿色玻璃从天花板上的金属环中滑下来，罩住她的同时亮起了荧光。隐约的藤蔓似的白色金属管道顺着吹进来的气流自动连接上银色防护服的几个点位。在蓝制服的操作和指挥下，训练将从重力适应开始。

飘在空中的时候，金焰纷杂的思维仿佛也放空了，核心想法就是，不知道迪纳尔德什么时候把药给她。

这就是星际社会的重力状态吗？好像是比蓝星要轻一些，让人觉得每一步都像在月球上漫步一样。

她希望这种训练再复杂一些、强度再大一点，她能更快地适应下来。但又希望它不要太快结束。

空气的流向变化了，蓝制服要求两人按照标准做出肢体动作。

金焰在空中活动着四肢，感觉自己像泡在海里的乌龟，随之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其他的去了。这艘星舰很久没有启动，向导也没有增加，难道祂们停止行动了？如果要回祂们的“联邦”去，是不是她们得先被“处理”好了才走？

气体回流，她被金属管道支撑着安全降落。

来来回回半天，天花板和白色气垫里冒出的器械多得数不过来，各种奇怪的操作训练也层出不穷，但金焰基本上都适应良好。她平常的运动时间并不多，还以为没那么容易。

另一个向导则还需要特训，指挥他的蓝制服告诉他下午要继续的消息时，照看金焰的蓝制服却举着显示屏，告诉金焰下午可以开始新的活动了。

“我的重力适应就过关了？”

“差不多，您的适应性很强，”蓝制服笑着说，“完全看不出您昨天受伤的影响。”

金焰的嘴角笑不起来，这是好是坏呢？

蓝制服没有看出她的情绪波动，低头点开了显示屏，全息影像打在半空，兴致勃勃地向她展示下午要去的房间。她点点头，被“护卫”两面夹击着离开了。

训练是严格按照时间表来的，金焰完成得非常认真，效率基本上都能超越同房间的人，以至于每次她都算是多训练了一会儿。

每次记录数值的蓝制服们都很高兴，金焰本人却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