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联邦不比以前。虫洞开得越来越频繁，议会的人员也变动了好几轮。我常年在前线，在这边实在是很需要几个能镇得住人的帮手。”

她颇有些微妙地看了金焰一眼，“你是个好苗子，金小姐。而且，趁着虫洞的机会，你的愿望也并非没有实现的可能。”

金焰捂住被呕出的胃液灼烧得刺痛的喉咙，被汗水浸-湿的面前浮现了一面发着蓝光的虚拟显示屏。

“只要虫洞的威胁还在，X203必然要接受联邦的驻兵。最高议院一定会票选如何安排赫勒斯的星舰和权限。我可以向你保证，结果会向我的选择倾斜。到那时候，你想增派援兵，甚至联系谁，都不是难事。

但相应的，你得先替我办点小事。”

显示屏上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右边的文字既扭曲又方正，像是用饼干模具按压成块的俄文字母，密密麻麻洒在屏幕上。

女人的语气在此刻有些无奈，听在金焰的耳朵里却令她愈发作呕：“哎，不知道金小姐能否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我有一个不懂事的女儿，年纪比你小几岁，正是耽于情爱的时候。如果看上的是别人都好处理，偏偏这次的是个难啃的骨头。

金女士也是向导，想必我的女儿会很愿意亲近。”

金焰觉得荒谬又可笑——这可真是个“小事”。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忍不住嗤一声。

将军没有理会，站起来，伸手将自己面前的另一面显示屏滑到她身前。

“她还有几年毕业，刚好，你也可以去进修一下。

你们星球的研究进程太慢了。既然都提前到了启明星，趁早多学点东西，联邦的教育还是搞得不错的······”

她走到金焰身前，落下的阴影盖住她的身体。

“至于脑机的事，我会处理。但我希望金小姐明白，选票终究只是一时之计。

只有你展示出的价值越多，你想要的才越能得到。”

阴影从金焰身上离开。

脚步声远去，金焰扶着椅子慢慢站直：“你就不怕我对你女儿做什么吗？”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噗嗒”一声出现了。金焰转过头，有些不稳的神智猛地被吓清醒了。

身后有一只巨大的生物浮在空中，幽白一片，飘散的帽下是数条游荡的触-手，每一条的肌肉都在呼吸，就这样向她脸上散开，她都能看见触-手上狰狞的、细密的吸盘在收缩。

这是什么？！

灰白头发的将军已经走到门口，手按上了银色方框：“金小姐，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现在的内部精神空间不过是个没锁的门，只要我想，像是刚才那样探一圈，甚至摧毁你的神智也不过动动脑。你该不会觉得，一个向导会这么轻易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无法控制的人吧？”

金焰咬牙切齿，狰狞的触-手就快要吸到她的脸上，她后退不及几乎要倒在椅子上：“你对我做了什么？！这又是什么东西？！”

将军转头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记号······”

“至于这个，”她叹了口气，“抱歉，它随心所欲惯了。

至于它是什么，你上了学就知道了。”

那巨大幽灵一样的水母从她头顶消失，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了。

金焰精神一松，头晕脑胀，跌坐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被轻轻敲响，门中心的银色方框里，敲门者的小型投影亮起，迪纳尔德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金女士，特瑞将军让我来看看······您是否有什么不适？

金女士？金女士？”

久等不应，直到守卫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金焰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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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这一觉没有梦，但是耳边一直响着若有似无的风声，就像她小时候在山间林里奔跑的时候。恍惚间，这风声又带她到山坡上爬树的时候，她喜欢坐在最粗壮的树枝上，往下眺望整片山林，从脚下一直绵延到云天相接的那头。

风越过丛林遍野，越过树枝叶簇，吹过她的耳廓，像是山林母亲在安抚她：

“醒来吧——”

她睁开眼。

旁边的迪纳尔德大呼小叫：“醒了！醒了醒了！”

金焰无语地看着自己又被裹在鱼缸一样的医疗仓里，嘴巴倒是还能开口说话。

“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一样？”迪纳尔德激动的脸盘子都贴在玻璃上了，金焰转过脸去，示意他直说。

“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在梦里的感觉！是不是做梦了？”

她奇怪地皱眉，明明没有······等等。

她闭上眼，回想在睡眠中听到的风声。脑海中-出现的图像——不，不是脑海。

像是灵魂出窍，她的身体仿佛消失了——这不是单纯肉眼接受到的图像。她不仅能清楚地看见周围的样子，而且还能清楚地感受到所有地方的变化：她没有在冰冷的医疗仓里，而是存在于一片绵延无绝的、浓绿色的山丘。

树林、草地、小径·····还有风，如同家乡一样的风，吹动着她的灵魂。

她告诉自己睁开眼，于是就真的睁开眼，又回到了冰冷的泡着工业绿色溶液的玻璃仓，接收到的是狭窄的视野。

“这是什么······”金焰有些茫然。迪纳尔德趴在玻璃仓上笑得嘴角裂到耳朵，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恭喜你，金小姐。”

迪纳尔德的笑容收敛了。他把脸从玻璃上分开，转身后退，露出身后的男人。

金色长发，眉眼清俊，个头高挑，笑起来十分温和儒雅。他握着迪纳尔德的小型显示屏，外表正如给的图像。

见她的神情还有几分空白和戒备，男人向迪纳尔德示意打开医疗仓。等她走出来后，还在不停记录着头盔最后留下的实时数据：

“这是精神图景觉醒的基础数值，金小姐，你已经达标了。恭喜你，是这一批向导里第一个达到的。

或许你刚刚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了，介意描述一下吗？”

难得饱睡一觉的金焰神清气爽，但是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什么情况？

她皱着眉看了周围一圈，尤其看了看迪纳尔德。

金发男人轻笑一声：“忘记介绍了。”

他滑-动手里的显示屏，向她翻转，展示了一面在金焰看来，和给她的一模一样的面板：

“金小姐，议院认为各位向导的生活常识和进化情况参差不一，所以安排各位早点入学。

你的情况特殊，已经登记在第一军区的蒙思利特军校了。我是专门负责你的导师楼乐章。”

等等，什么？！

金焰好像想起来了，特瑞让她去阻止她女儿和黄毛，是要去哪里来着······

不，不，不——

怎么三十岁了，还要重新上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