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响起来了，轰隆隆地，几乎掩盖了门外的砸门声。
雷声很长，瓢泼大雨从窗外簌簌飞进来淋湿了熔炉仅剩的火苗。水流奇异地从房间的角落冒出，堆积的垃圾被越来越大的水流盛起来，薄脆的门板就在此刻被掀开。
“啊！”
渣滓溅到地上，魁梧大汉一个接一个闯进来，伸出的手掌有天那么宽，有五指山那么沉，一把就把挡在门口的女人抓住。那些手拎起女人脆弱的头骨和四肢，把她像破布一样拖向门外。
“妈妈———”
雷雨声盖住了狂暴的咒骂，使人辨识不出那群强盗狰狞的笑骂声，房里积压的雨水和女孩一起冲向门外遍布乌云的世界，那里有一辆飞行器。奔腾的水流里抬起一条腿狠狠踢向女孩的肩膀，将她如垃圾一样甩回墙上。
“乖乖———”
雷声这么长。
漫天的雨水淹没了那条回家的小路，等雷声式微，哭喊声也落入了铺天盖地的洪水，漂浮在水流上的塑胶小狗被冲出房子的同一瞬间，一切陷入黑暗。
雨声渐渐小了。
“嗬—”
“嗬—”
女人扛着沉重的背篓，正疲惫地往上攀爬，她拎起一块金属碎片，甩进背后。
金焰仿佛从呛人的水流中嗬出一口气，像是濒死的鱼疯狂吐息。
乌云轻撒着雨水，滴到身上更显冰冷。她发现自己落到了小路尽头的挂灯上，照出门口唯一的暖黄。
带着水汽的女人顶开小灯，“嘎吱—”
短促的开门声，淌水的塑胶踩上石板地，金焰心思一转，下一秒，女孩的呼声冒出来：“妈妈！”
这是个轮回。金焰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嗯，和上位向导的记录一致，这些碎片拼合起来大概是连着两天的情景。”研究员对比着记录仪，小心地调试着粘在金焰身上的精神监测贴片。
实验室里有四位向导，除了连接上病人精神世界的金焰外，全部陷入沉默。
“这个轮回链路···是不是太完整了，”刘落咬着下-唇，“好像很少有普通人成了精神植物人后，还保有这么完善的链路。”
角落里的超大玩-偶缩在角落，巨大的皮套手捏了捏空气。
蒙昕语上前点开病床前的电子记录签：柳翠，52岁，熔金城，明日花福-利院。
“她陷入昏迷多少年了？”
助理老师往前翻数据：“二十九年前头部受到重创，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没人支付医疗仓费用后被移除治疗名单······最后一次精神力被唤醒的记录，是在二十二年前。”
“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学校实验室吗？”温蒂出声。
“那倒不是，这批实验者是十六年前学校研究所扩招的时候搬过来的。熔金城的精神病人过饱和，这个是记忆轮回链路最完整的案例之一，院长就接手了。”
实验室再次回归安静，助理询问研究老师：“要不要现在唤醒金同学？”
对方低头看一眼时间，才半个小时，有点犹豫：“采集信息的准确度会影响精神力等级评定，再给点时间。”
“但是···”温蒂刚开口，刘落就对着她摇头：“如果金同学的负向数值到了临界线，或者无法挣脱，老师会帮她脱离的。”
就在这时，有打招呼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何主任”。
此时柳翠的精神世界里，由于在路灯上挂着的样子很不符合对自己的阶级定位，所以金焰顺理成章地物色起新的附着点。
几经辗转，屋内物品很少，而屋外的路尽头全是雾霾。等金焰把所有能够投射-精神力的东西过完一轮，天色都深了。
经历了一轮洗礼，金焰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有所提高，想试着往女孩身上投射。结果两次都没成功。
她头有些大，此时女人的光脑响起“嘀嘀嘀”的提示声，金焰只有再次回到塑胶小狗身上。
场景继续向前流动。她听到女孩翻身的声音，想挪动一下小狗的视角，结果狗腿竟然动了！
强大的狗腿子！
女孩睡得迷糊没有察觉，继续按照原本的行为轨迹，抬起身问母亲：“是爸爸吗？”
此刻停摆狗腿的金焰压下试探的心思，等待这一场景过去。她都能替这个女人说出下一句话：“是爸爸打的生活费···”
坐在床头书包上的塑胶小狗睁着豆豆眼，静静地看着女孩带着微笑转过脸庞。
“何主任。”实验室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在打招呼，何束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走到检测仪旁边。
“何主任，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这一轮记忆链路快过一半了。”研究老师向何束展示着检测仪上的投影，一片灰蓝的图景。
何束的大猫踱步到闭着眼睛的金焰身边，尾巴垂下来。
何束问：“她来学校后有没有做过这类精神连接？”
“看情况是没有的，但是具体可能要问问楼老师。”
“她没有过。”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身，连角落里的超大玩-偶都支起了身体：“楼老师！”
楼乐章带着纸质资料和一个数据显示屏走了进来，没有注意到大家的问候：“我收到了实验开始的信息就来了，还是没赶上。”
他转头向何束点头示意：“何主任。金焰不适合现在就做精神连接实验，我认为我们对待新星的向导还是得谨慎点。”
“你是担心她做出什么极端行为？”何束没有看楼乐章，眼神放在检测仪上。
楼乐章靠近何束：“毕竟没有安装脑机，谨慎点不是坏事。”
“这人在实验室呆了快三十年，”何束看向病床，“我想是我们的向导没有太多帮助，再谨慎也不会有更糟糕的结果。”她又看一眼楼乐章，“让她试试也无妨。”
“何主任！”研究老师伸手想提出抗议，原本蹲在金焰身边的大猫“哈”的一声向他呲气。
“把她唤醒。”
楼乐章和研究老师对视一眼，只能在检测仪的显示屏上输入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