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年女人从胸口拿出那块金属时,金焰心念一动,投射到光脑上。
只剩个完整屏幕的光脑上,竟然一个字符都没有。
女孩迷迷糊糊的询问传来:“妈妈?”
金焰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心底叹了口气。
柳翠的精神世界已经混沌三十年了,她是怎么度过这些时光的?
金焰在被放回衣服前落回塑胶小狗身上。女孩呢-喃着要等爸爸回家,眼皮一点一点,即将陷入沉睡。她再次发力,小狗发出淡淡的光芒。
女孩微虚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她醒醒眼睛,盯着唯一的玩具,直到那光芒再次闪烁。
“妈妈!妈妈快来看!”
小狗继续闪着光,这晚原定的时间点已经到达尽头,但场景还没有转换——精神世界在她的加入下改变了时长,金焰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有效。
但是女人并没有被女孩的呼唤叫来,她还在熔炉前分拣。
金焰等待了一阵,来确定自己释放的精神力是否受到外来干扰。没有反应,看来实验室的几个人暂时没有动作。
淡白的光影在黑暗中如此轻柔,小狗身上飘起越来越多的莹色丝线,女孩唯一的玩具在这一晚拥有了灵魂,月光一样交织在女孩的床前。
金焰不想投影成自己的样貌,于是月光落地的时候,女孩的床前站着一位脊背微躬的奶奶。
“玩具仙女!不对···”小女孩纠结地搅动手指头,“你是玩具仙女还是狗狗仙女呀?”
金焰几乎想要微笑,她微微躬下腰,轻柔的月光落到女孩稚嫩的脸上。
“翠翠,你想见你的爸爸吗?”
小女孩脸上的微笑缓缓褪褪-去。
“爸爸离开我们了···”女孩的脸颊显出纠结的神色,混着疑惑和微弱的哀伤,“但是妈妈说爸爸会回来的。”
她抬起勉强重现笑容的脸,朝向空中的幽灵:“翠翠明天要上学去了,妈妈说,等开学了就能见到爸爸了······爸爸会给我带开学礼物!”
柳翠,52岁,来自熔金城。自小生活在明日花福-利院,通过公网芯片接受教育,由于不时发作精神性疾病,靠在福-利院做基层护理工作为生。
在她父母的生物芯片接连注销、财产被没收这年,她刚满六岁。她并没有等到开学。
金焰投射出的月光幽灵坐在了女孩的床头,幽灵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思考。
女孩靠近祂,小心地蜷起双腿,就在这时候,金焰开了口。
“你知道爸爸妈妈从哪里来吗?”
女孩疑惑地皱起眉:“我们家就在熔金城呀!熔金城很大的,有好多好多的房子和山,每天妈妈都能捞回来很多东西呢!”
幽灵的脸朝向窗外,燃烧着的熔炉前,母亲的身影还在继续机械地重复,对一切充耳不闻,像是卡顿的动图。
“你看,那是什么?”
暗淡的窗外,突然出现了宽阔的黑影,那是涨起的洪水,从路的尽头在往上翻滚。
女孩紧捏住指尖,原本疑惑的神情转为恐惧,她抓起毯子死死地抵向墙面:“是,是大雨,下大雨了!”
滚动的水流涨到窗前时缓下来,水面被簌簌小雨击出点滴圆轮。
幽灵在此刻开口:“这就是你爸爸妈妈来的地方。”
女孩惊异地瞪大眼睛。
“你小的时候,你的妈妈也是从这条河里把你带回家的。”
女孩的眉头纠缠起来,但身体却向幽灵靠拢:“我···我也是从这里来的吗?河···是河把我送来的?”
幽灵的声音轻柔:“是的。
人出生的时候从河里来,离开的时候也要从河里走。”
“离开?”女孩的声音渐渐迷茫,“从这里···离开?”
幽灵没有说话了,祂只是静静地面向窗户。那宽阔河面上传来击水声,是远远划来的一只小船。小船是黑色的影子,船上坐着的人也是黑色的影子。
影子的右手肩膀到手指,在伸出划桨的一瞬闪起微弱的金属光。
“是爸爸!”女孩激动起来。
她从毯子中跳出去,光脚丫“咚”地踩到地面,这声脆响并没有打动幽灵。她想要向前跑,但又畏缩地停在半路,转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祂:
“仙女大人,我可以见爸爸了吗?是你让爸爸来见我的吗?
爸爸从河上来,是要回家了对不对?”
幽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祂拖着微光,带女孩走到窗前。
“来吧。”
似月光般的薄光靠近窗边,照亮了越来越近的小船,女孩的父亲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和全家福里一样露出温柔的面容。
“爸爸!”她激动地蹦跳起来,转头向妈妈呼唤,“妈妈!爸爸回来了!”
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女人早已不见。
女孩的声音低落:“妈妈?”她转头看向远在船头的父亲,发现妈妈竟然也坐上了船,她的激动卡在喉咙里。
“妈妈······妈妈你怎么在那里······
爸爸呢?爸爸不回家吗?”
女孩惊慌起来,抓着窗沿的手指松开,转向幽灵:“仙女大人,爸爸是来带走妈妈的吗?你把爸爸带回来,就是为了把妈妈带走?”
模糊的光影中,祂的面孔并不清晰:“不,不是我带他来的。
是他们托付我,要来和你再见。”
女孩后退的步子停在半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