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留到最后的老师，他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宿舍。”

“不用了，学校很安全的楼老师。”蒙昕语正要拒绝，楼乐章：“你们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哨兵在门口蹲着吗？”

几个学生噤声，学校当然有规章束缚，但人数达到一定规模，束缚就不一定有效。几人只好都上了他的航行器。

学校很大，抵达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快去吧，”楼乐章向金焰点头微笑，她知道这是因为他刚和温蒂聊了几句话的缘故，这让她感到有些不耐，但面上仍旧微笑：“谢谢楼老师。您真好，这么体恤学生。”

“应该的。”楼乐章等几人下了航行器，透过开启的舷窗向金焰补充：“明天的安排已经发到你光脑上了，你可以跟着昕语一起去选课，我的课明下午会开放通道，已经给你预约了。”

虽然话是对着金焰说的，眼神却从几个学生的脸环视一圈：“您们如果想上，我也可以给你们提前安排。”

金焰嘴角的微笑不变，两个舍友都接纳了老师的好意，温蒂也低低地“嗯”了一声。她观察到楼乐章的笑容加入几分真实，终于肯开着航行器升空。

回到宿舍，蒙昕语和她约定了明天去选课的时间，大部分老师会在上午十点半开放选课通道，而十点会收到今天的检测报告，刚好可以用于参考。

“金同学真厉害，你以前真的没有接受过类似的训练吗？”蒙昕语笑着问。

金焰摇头：“运气好。”

她在蒙昕语的注视中关上房门。

十一点四十五，金焰检查过房间确定没有异常，才收拾好瘫在床上，揉起太阳穴。

精神疏导就是做这些吗？如果完全疏导，会是什么样呢？

星际社会，普通人的精神世界竟然也如此混沌。难道只是因为柳翠属于个别特例？能拿来当作实验的人，她的状态一定具有代表性，或许是她想得太消极了。

金焰心里闷闷的，她想到何束说的‘向导的工作内容’。

在蓝星上，有无数的人也在遭遇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也有人童年破碎，也有人不断反刍过去的痛苦，几乎都是靠自己硬扛。原来，向导要做的就是这个？

“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金焰侧过身。窗户上蒙着的那层薄膜，白天从外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知道夜晚是否会向外透光。此时穿透薄膜投向床头的光芒，应该来自那个椭圆形的人造星。

是浅淡的银白色。

整个蒙思利特都是灰蒙蒙的，大多建筑都显出一股灰白的色调。数字时钟的蓝光在夜晚自动调低了亮度，和漫布地板的人造夜光相接。

金焰平整地躺在光里，就像躺在月亮下。

算起来，从她被掳到星际联邦起，离开蓝星已近三天。如果按照逃离舱的速度，需要接近半日才能抵达星际，按理说联邦必然早就接到一手消息了。特瑞如果有蓝星的消息，是否会故意隐瞒她？

金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好坐起来。

银白的夜光漫步上她披散的头发，她闭上眼，回忆任务优先级。

联邦对向导的开发很全面，从今天的测试就可见一斑，明天蒙昕语说要一起选课，自己白板一个，要留个心眼。语言学习必须要提上日程，光是改变了生物芯片还不够，一旦光脑丢失，自己在这个世界就如同聋哑人。

她摸着手腕上冰冷的金属块。光脑的功能是支付、联络和查询，显示屏更多是用于搜索、学习和记录，无论用哪个都会留下数据信息。但是她不得不用这些来探寻消息，不知道联邦对她的监控是否会从这里下手······太棘手了，如果她能有温蒂的能力就好了。

温蒂，现阶段她更多只能通过精神丝与其接触，方式很受限。但是特瑞交给自己的问题解决入口，其实更多与温蒂本人没有关系，楼乐章才是关键。可直到现在，金焰并未察觉到什么突破点，学校老师表面都很和气，难以判断他的职权等级和范围。

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实验室，她注意到楼乐章和何束似乎有些不对付。

这种感觉很微妙，在蓝星的时候，金焰通常把这类莫名冒出来的想法归类给强大的第六感，但是她现在知道，这是因为人的感知效率远高于大脑思维。如果这两人不那么和谐，而何束明显对自己关注有加，能否从这里下手？

冰冷的金属块突然亮起，有人申请成为她的联系人。

金焰点进去，显示温特莱蒂斯，没有姓氏。

她通过后，对方马上发来消息：金同学，你今天好厉害！

金焰停顿一下再回复：你对每个新代号星的向导都这么热情？

对面也停顿了一下：不是的，联邦已经很久没有新星加入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

很久没有？金焰回复：以前有新星加入的时候，联邦也是这样对她们的？给一些深切关爱？

当然，这里的“关爱”在金焰看来需要打引号，但她没有阴阳怪气温蒂的需要。

光脑上面显示的字符一动不动，没有显示是否输入中，但是很快金焰就接到了疯狂闪出的长篇大论。

真是长篇大论，除了个人信息外，还包括一个全息链接和两个论坛链接。全息链接的标题是“陨落星：代号X202”。

金焰心里一颤，点了进去，选择放大立体三维影像。

顺着金焰手腕的方向，房间里浮现一个缓缓旋转的星球影像，周围围绕了一圈宽阔的陨石带。她扩大某个星球表面坐标点，露出来的土地泛着闪耀的光点，再扩大，那些光点竟是一种缓慢淌动的粘液。

整个星球表面，除了这些看上去腐蚀性极强的光点外，就是坚硬的黑灰色石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点出去，终于注意到温蒂发来的具体消息：一百年前（约星历I代200年），联邦曾经发现了第202颗有生命迹象的星球，代号X202，判定文明等级为进化初期。联邦议会一致通过强攻的提议，结果不到一年，驻扎该星球的联邦武装遭到“自由人”的疯狂报复，叛乱分子通过进入系统的X202人蔓延整个星际，最终X202的军事执政官决定炸毁整个星球。

金焰的手指停留在“炸毁”二字上，再缓缓上移：“自由人”。

附上的两条链接，来自军校通用论坛的是“代号星X202情况概述”，以及来自联邦公网的“有人知道那些人在搞什么不？”后者的论坛链接中，有乱码符号段能够间接拼出“自由人”的词。

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军校论坛也放出了蓝星的部分消息，但真消息好像不多。我知道的比他们多一点点，你放心，联邦这次绝对不敢这么做。

金焰：为什么？

温蒂：因为“自由人”给的教训已经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