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如期被录取了,高中学业繁重,正好没有多的时间让我想七想八,课程都不算简单,我进的是一个优班,在没有额外买课外练习的基础上,我居然能跟得上大部队,这还要得益于宋方寻给我打下的扎实的基础和灌输的极简的做题思路。不至于跟不上班上的人的队伍,当时上高中了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在暑假补了课。
我花了不算很长的时间就赶了上来,日子过得又快又充实,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高考结束。
只是意外总是如期而至,高三下学期的时候,爷爷在家里摔倒了很严重一病不起,爷爷年纪太大了,必须要有人照顾。
我把攒下来打零工的钱全给爷爷治病。
天天学校医院两头,最后高考成绩下来还考的不错。
这是爷爷的病治不好,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爷爷年纪大了。
我想留在爷爷身边陪着爷爷,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上大学,这个城市太小了,没有大学可以上,隔壁倒是有,但是学费太贵了,我也没有钱,钱都给爷爷治病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农田上一飞而过的白鹭发怔。
“阿和,去上大学吧。”
一只皮肤粗糙褶皱的手覆盖在我手上。
6
我最终还是上了大学。
因为爷爷觉得有个学历傍身,在社会上会好过很多。
爷爷说这是他存了大半辈子的钱。
刚好够我四年的学费。
于是我便带着这笔钱去了大学。
虽说是刚好够学费,但这不包括寝室费,医保,书本费等等,于是我便在开学后一直找兼职。
整个大学我几乎都是在上课,兼职,睡觉中度过的。
假期就去工厂或者其他包吃住的地方。
好在大学能申请助学金,让我能喘口气。
可这样的做法,也导致了我几乎没有社交,我就像一个陀螺不停的旋转,一丝不敢停歇。
撑不下去我就会想到宋方寻。
想到以前我和他一起玩耍的日子,让我在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在炎热的工厂里,在寒冷的滑雪场里撑下去。
直到大学快结束了,我找到实习工作,我才松了口气,后面导员办了个毕业聚会,我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因为人都不熟悉,且我打算回实习完就回老家工作的,陪着爷爷。
是导员找到我想让我去聚一聚,说大家同学一场,可能这次聚会就是最后一面了,他准备给大家拍个合照,话已经说的这个份上,我当晚便去了。
我是没想到在大学还能遇见宋方寻的,但相遇却在毕业聚会。
我本以为是我几乎完全不社交,所以没发现大学里有他。
后面才发现他是被他的朋友邀请来的。
宋方寻似乎也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我。
但我没有和他打招呼,进了包厢就去了自己的位置坐着。
我表面清风云淡,实则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我使劲捏着放在桌子下面发抖的手,宋方寻是我的念想,却不代表我想见到他。
我长大了,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就不要见面比较好。
吃饭时,他并没有来找我,而是和大家聊天,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明和他们都不认识,却依旧能成为话题中心,还能聊的热火朝天,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忽略掉内心深处的一丝失落,我准备回出租屋。
“阿和。”
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停下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道。
“有什么事吗?”
车流不绝于耳,高楼大厦灯火璀璨,街头小巷人声鼎沸。
我被故人抱了满怀。
大雨倾盆而下。
秋末的雨来的突然,大豆般的雨滴落到身上,寒冷刺骨。
宋方寻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没开车,也没带伞,手机也没电,司机电话也不记得。
我只能把他带回出租屋。
我看着冷的发抖浑身湿透的宋方寻,让他充电开机打完电话就走的话说不出口。
犹豫再三,我去衣柜拿了一套里面穿的衣服,“我秋季换洗的衣服只有三套,”
我将衣服递给宋方寻。
宋方寻接过,开心的笑了一下,“阿和,还是你先去洗吧。”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恼火,这种亲密又离疏离客套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啊?我捏了捏手中的外套,叹了口气,“我有你的外套,没淋到多少。”
见我快不耐烦了,他拿起衣服自觉去了洗澡间,“好,好,我去,阿和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我朝他恶声恶气道。
看着门关上了,我松了口气。
我听着窗外如瀑的雨声,看着出租屋内唯一的床和床上的床被,脑袋疼的厉害。
我总不能今天晚上赶他走吧?
“阿和,我洗好了。”宋方寻穿着我的秋衣秋裤出来了,他比我高一点,壮一点,我穿着刚好合身的衣服,他穿着就很紧,身形轮廓,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身上的水渍倒是擦的很干净,就是头发没有擦也没有吹,水珠顺着发尖留下来,滑到身上。
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的白里透红,显得眉目精润黑亮,越发俊丽。
我撇过眼,把重新拿出来的睡衣递给他。
“把身上的脱了,穿这个。”
我睡衣就两套,洗了一套,还剩一套,秋衣三件,洗了一件,湿了一件,宋方寻身上穿了一件。
本来是想这让他洗完澡就回去的,现在雨下大了,回不去了,又总不能让他穿这对他来说比较紧的衣服睡觉吧?而且也,有伤风化。
只能把宽松的睡衣给他,我穿秋衣了。
我没想到宋方寻直接当着我的面脱了。
“等等,去洗澡间!”
我连忙将他推进去,然后关上门。
“阿和,你刚刚为什么要我去洗澡间换衣服?”宋方寻换好衣服出来,有些不明白。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宋方寻耳朵有点红。
“我没拉窗帘,这里房屋密集,会被人看到的。”我说的是实话。
他过来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便准备去洗澡间。
“阿和?”
宋方寻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干什么?”
我握住门把手,回头应道。
“你要穿这个吗?”
我挑眉,恶语相向,“不然呢?睡衣你穿了,我能穿的就只有这个了。”
“哦。”
我将门关上。
我出来时,宋方寻已经吹好头发上床了。
“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
“那你睡里面,我要上班。”
说完我就开始吹头发,迫于宋方寻的目光压力,我关了吹风机,“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玩你的手机去。”
宋方寻乖巧答道,“哦”
我吹完头发,去关灯,刚躺下。
宋方寻这家伙就又开口了,“阿和。”
我没理他。
“阿和。”
“阿和。”
“阿……”
“行了。”我转过身,“干什么。”
一转身就看见宋方寻一脸得逞的样子。
“你不想我吗?”
“我为什么要想你?”
“我们五年没见面了,我很想你。”
宋方寻言辞恳切。
“我为什么要想一个不辞而别,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的人?”
宋方寻很惊讶,又疑惑。
“我留了。”
我忽然一顿。
“我还每年都给你写信,但你一封都没有回我。”宋方寻抿着唇,音色低低的,听着委屈极了。
我沉默不语,宋方寻没必要骗我,那联系方式和信肯定也是有的,地址是老家,爷爷收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
“我没收到信。”我如实回答,又给爷爷找补,“可能送错了,或者爷爷换电话号码了。”
可我心里知道,爷爷电话卡压根就没有换。
宋方寻似乎是信了,脸上很是遗憾和懊悔,“那我们现在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好啊。”
我在黑暗中眨了眨,我还是想跟他有联系。
7
宋方寻知道了我的住处,隔三差五就过来。
一晃眼,六个月过去了。
宋方寻又变成那个喜欢时不时找我茬儿的宋方寻。
就是来找我的时候要么开心,要么就难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或许我猜出来了,但是我不敢问。
今天宋方寻又来了,只是是他电话来的人没来。
是他朋友打来的,叫我去酒吧,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喝的烂醉如泥,趴在我怀里哭唧唧。
他朋友都笑他,“你就是夭和吧?宋方寻喝醉了还谁都不让碰,非要让我们打电话给你,人就给你了哈,我们走了。”
我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叹气。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家伙啊?
我看着烂醉如泥的宋方寻,将他背回了出租屋。
刚回来,我就伺候这位大少爷洗澡刷牙。
顺道喂了一碗醒酒汤。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我洗完了,准备关灯睡觉。
宋方寻却又开始折腾了。
“宋方寻,你干什么?”
我抓住自己的衣领子,宋方寻在扒拉我。
扒拉不成功,他又转移方向。
我的心脏剧烈收缩着,难过到忘了呼吸,宋方寻喝醉后也是这么对其他人的吗?
甚至忘记了推开他。
直到一声“阿和。”
宋方寻在喊我的名字?
我试探问道。
“你,宋方寻,你喝醉了,我知道我是谁吗?”“知道啊,夭和,阿和。”
我一个活了二十年的处男啊,居然就这么,居然就这么交代过去了,太丢人了。
宋方寻看了一眼软成烂泥的我,想了想想伸手。
“够了。”
我回过神来,猛然推开宋方寻。
“阿和!”
宋方寻急切的喊着我的名字。
“够了!”都这样了,我还是不忍心对他吼,“出去。”
宋方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衣服就走了。
宋方寻走了,可真的他走了我就开始担心。
我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晚上走夜路会不会很危险?而且他现在情绪不好。
宋方寻不该喜欢我的,他家里面的人就不会同意。
更何况我还是个男的。
可我又想着,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两个人两情相悦,这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
虽然阶级不对等,但是人生就短短几万天,没必要压抑自己,虽然今年也就二十几岁,可能是因为身份和家庭的原因,从小经历的都比其他人多。
如果要我初中或者高中遇到这种事情我反而会退缩,毕竟那个时候,经济完全没有独立,什么都受制于人。
如今我了无牵挂,如果宋方寻要是不喜欢我也就算了,可他喜欢我。
我想给他机会,哪怕只能在一起很短的时间。
至少我曾拥有过。
可是我今天都这么对他了,他还会过来找我吗?
后悔了。
某人悔的肠子都青了,辗转反侧一个晚上的硬是没睡,第二天直接请假,睡不着。
望着漆黑的房间,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宋方寻过来问我,能不能和他交往。
我颤抖的将房门打开,但是没有让他进来,只是矜持地朝他笑了笑,“宋方寻,我要回老家了。”
宋方寻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睛只是不停的眨呀眨,我知道他快要哭了。
在宋方寻快要落泪之前,我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一个月后我会给你寄一封信。”
8
我到最后也没有回答宋方寻。
只是告诉他如果确定了,并且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明年夏天一起回一趟老家吧。
之后便又彻底断了联系,我没告诉他时间,但他肯定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去。
到了那天,果然如同预期般,我在大巴站看到了他。
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与这里的周围格格不入,一身贵气,身形挺拔,五官俊丽,眉眼淡漠,又皮肤白嫩,活脱脱像是天鹅误入了鸡舍,毕竟大巴站的环境被他衬托地实在简陋。
他看着倒是有些局促,不过是他该得的,我路过他时,轻哼了一声,没和他打招呼,径直上了车,他却是毫不在意地跟了上来。
坐到了我旁边。
炎炎烈日,微风吹过车窗,我的内心一片宁静。
我已经不恨他了,正视自己的内心,我自问自己是无法放下宋方寻的。
而宋方寻必然也不可能放过我,与其两人这样相互折磨,倒不如放下前尘往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们一起回了我老家,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老家早就没人了,爷爷前些年走了,宅子便彻底没人,房子遍布灰尘和蜘蛛网。
我们干了一下午的清洁,才勉强收拾干净。
在此之间,我跟宋方寻除了打扫时的必要交流之外,我没跟他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他就憋不住跑到我的房间里面来。
还算知道敲门,可敲了便直接开了。
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窗子,就着月光,出声呵斥,“我让你进来了?”
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但他的表情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瞧那可怜样儿。
注视着我的眼地浮着一层水雾,墨眸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忧伤,微微蹙眉,嘴角微抿,就连眼尾都泛着红。
我以前就是这么被骗了,到如今还是心软。
我咬咬牙,指着门,“出去重新敲门。”
宋方寻很上道,敲了门,但我没说话。
窗外知了声不停,窗内寂静无声。
半响,他直接进来跪在我床前。
也不说话,就这样跪着。
乡下的夏天,白天蒸,夜晚凉。
跪在地板上,时间长了寒气重膝盖是受不了的,更何况是宋方寻这种之前爬雪山遇难被严重冬伤过的。
我终是于心不忍,“你出去就不用跪了。”
许是很久没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样却更显楚楚可怜,“在门外跪着,你就看不到了。”
我牙又痒了,“你就会欺负我,我居然还每次都上当,心疼你。”
宋方寻的眼神难过又深情,“我也只欺负你。”
“放下过往,重新生活不好吗,非得是我?”
宋方寻的声音温柔极了,“非你不可。”
我为自己不挣气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的是见面后惩罚他十天半个月,比如恶语相向,冷言冷语,无视,暴力,结果,才半天,他一卖惨,我就心软心疼了。
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啊?
约了见面,就已经代表我放下了,愿意跟他重新开始,他不蠢,肯定也知道,但我就是气不过,我为什么要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想整一下,结果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因为我见不得宋方寻受苦,一点也不行。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行了,赶紧起来,夜里凉。”
语毕,宋方寻一扫之前的忧郁,上床将我抱住。
一看他那样子,我就忍不住对自己生气,看吧,他就是装的。
电扇晚上吹着冷,我本来盖了一角床单在肚子上,如今被抱着,没一会就浑身湿透了,忍了又忍,“你不热吗?”
“不热。”
两人躺在一起,热的让我发晕。
“你不热我热,放开,不然就出去。”
这话说完反而起了反作用,抱的更紧了,我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手臂左右扭动身体准备从下面溜出去。
眼见快要逃走出去了,宋方寻将我重新提上来抱进怀中。
“要我……?”宋方寻在我耳边轻声询问。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我能感受到心脏跳动。
询问时,他下意识收缩手臂,他现在倒是不赶再直接上手了,才刚让我原谅他。
他怕像之前那样误会我的意思,险些强要了我,然后又要跟他断绝。
可这个时候是该这么问的吗?
之前是没通心意,如今都心意互通了,他不该直接那什么吗?
难不成让我求他?
我都愿意为了他在下边了,他还想怎么样?
可我不回答,宋方寻就不动,以前挺机灵一人,现在是怎么了?
最终我叹了口气,我今天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
遇到宋方寻我就爱叹气,因为我拿他完全没办法。
我只能勉强转动脖子够到他的嘴唇。
我先是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软软的,我忍不住多亲了几口,似乎怎么样都不够。
他似乎是傻了,手下松了力道。
我于是继续亲他。
可他依旧没动。
我浑身难受,恼羞成怒,“你难不成让我来吗?”
“你确定吗?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事情。”
宋方寻眉眼低垂。
我眉毛一扬,“谁说的?”
“我喜欢极了,我告诉你,宋方寻,我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你后,就没想过找别人,本来想着孤独终老的,我为了你,算了,不,一个人都没碰了,活了二十几年,每次实在受不了就想着你唔……”
“好。”
“别哭了。”宋方寻擦去我的眼泪。
“不……不用。”我抬手挡住了眼睛。
我不想再在乎任何世俗道德,学的那些礼义廉耻也都全部抛之脑后,我现在只想让眼前的男人高兴。
我亲了一下宋方寻,“这次我让着你哦。”
“不用。”宋方寻似是有些恼了,“这些你是在哪学的?”
我挑眉,“自学的。”
为了爱情,今天豁出去了。
宋方寻叹了口气,别开眼。
两个人抱着也不嫌热,迷迷糊糊睡着了。
五点,打鸣声响起。
我睁开双眼,宋方寻看着我,开口音色有些沙哑,“早上好。”
“早上好。”我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宋方寻用力地抱住我。
两人低着额头,相视一笑。
窗外,天际掀起一抹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