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居住的地方有很多蒲公英。直到有一天我的爱人被在逃的杀人犯杀死了,那天鲜血染红了整片蒲公英田。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种蒲公英,只是蒲公英的种子一直都落在后山,所以后山全都是蒲公英。
我以前是不喜欢的,因为蒲公英的毛毛特别多,飘在头发上面衣服上面很难清洗,但是蒲公英这种根系又容易存活,所以我以前不喜欢。但是我的爱人喜欢,所以我也没放火烧掉它们。
可我的爱人死了。
爱人死后我更不喜欢了,因为以前的蒲公英是白色的,但是现在蒲公英变样了,它变成了红色。因为爱人死了,没人喜欢它了。因为没有爱人了,蒲公英也没有意义了。但蒲公英又不能消失,因为我只有这一个念想了。
那件事过后我还是住在这座山上,只是随着日子的延长,蒲公英长得越来越奇怪了。
今天是爱人去世的第5年。
我照常推开门,忽然发现蒲公英变得很奇怪,按理来说蒲公英应该长得没那么大。
我看着眼前的蒲公英很纳闷。
可是我潜意识又告诉我,这玩意儿不是蒲公英,它只是长得跟蒲公英有点像而已。
我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词语描摹眼前的东西。勉强要找个世间事物做参照,它轮廓大概趋近球形,却又从不会固定成型,始终在不断舒展、坍缩、流转形变,用“流动”二字概括都太过浅薄,仿佛它本就不存在稳定的形体。
如果硬要类比观感,它有点像一朵极致放大的蒲公英:整体呈放射状向外铺展,无数细碎的构成单元从中心向外弥散聚拢;核心部位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凑近凝望时,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头,和盯着密集种子堆的不适感高度相似。
可蒲公英只会让人觉得别扭腻味,生不出深入骨髓的惊惧。它只是我贫瘠认知里唯一能勉强挂靠的参照物,绝非此物本身。它不是蒲公英,那些丝絮也不是种子,我描摹出的观感,连它真实诡异的万分之一都触及不到。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眼前的东西。
忽然我听到了一句话。
“安,我回来了。”
这是我听了无数次的对话,我的爱人每次回家都喜欢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