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刚满的十八岁。”
“没事,”严主任得了免责声明,满意地摸了摸反光的头顶,“你都成年了,那肯定是可以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你放心,如果你觉得告诉家长会影响你学习状态,学校这边肯定是会帮你保密的。”
尹若渝来之前了解过云川一中的情况。
云川一中是省内顶尖名校,综合实力仅次于省会几所重点高中。最辉煌的时候,曾经连续三年包揽了省文理科状元。
不过近些年,省城发展越来越好,大批顶尖名师都被高薪挖走,优质生源也源源不断往南延一中聚拢。像云川一中这样普通地级市的老牌学校早已不复往日荣光,高考成绩逐年走下坡路,陷入了招不到中考尖子生,出不了好成绩,成绩上不去,又更招不到尖子生的恶性循环里。
今年更是一个清北都没考出来。
好在今年省城新出了政策,严控市区内复读招生,云川一中便抓住这个机会,掐尖省内成绩出众的落榜考生,想靠着这批优质生源重新打出名气。
尹若渝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给严主任打电话说自己有退学的打算时,严主任激动到恨不得打飞的到北京和她面谈,反复向她承诺只要她人肯来,今年复读所有的花销学校都会承担。
现在她人都到这了,他们没有把她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脸上还是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退学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我爸妈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我就是担心他们之后非要把我带回南延,让我回南延一中。我想换个新环境安心准备高考,真的不想面对以前认识的人。”
严主任连忙点头,“当然当然,你放心。其实我们也不想让你再回南延那边去。”
才说完,严主任也发觉自己话说得太功利了,又笑着圆了几句:“不过你也别觉得南延那边就多厉害。他们招的新老师看着唬人,说是名校博士,可教书真不一定比得上我们这边有经验的老教师。说白了他们就是学生底子好,聪明,要是把那些尖子生放到我们这儿来教,照样能考出成绩。”
尹若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窗外。
不到半个小时,车便驶进了云川一中校门。
黄昏将至,整片天空蒙着淡淡的橘色。
她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操场。
有的班级在上体育课,练习跑操队形。
学生穿着白底蓝色条纹的校服,一排排站在塑胶跑道上,像A4纸上印出来的字迹,整齐规整。
真奇怪,明明才脱离高中生的身份没有多久,甚至她其实也没有全然适应大学的生活。可如今看着这样标准刻板的场景,心里仍不免感到隔阂。
正好这时候,付校长接到了严主任的电话,没过多久就从教学楼里下来。他笑着上前,语气十分和蔼地和她打招呼:“若渝,办公室里坐着太拘谨,咱们边走边聊吧。”
他又问了一遍严主任刚才问过的那些问题。
尹若渝早就已经把说辞理顺了,刚刚又在心里稍稍润色了细节,把刚刚对严主任说过的理由,完整生动地复述了一遍。
付校长缓缓点了点头,叮嘱道:“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既然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之后就安下心好好复读,不要再三心二意摇摆不定。而且你现在学籍也退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中途心态出了什么问题,发挥得还不如今年,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尹若渝说:“我知道。”
付校长接着说道:“还有件事要跟你提前说一下,今年过来复读的文科生不多,学校凑不齐专门的复读班,所以你之后只能插进应届实验班一起上课。不过你放心啊,咱们文科实验班实力是很强的,往几年平均每年都能出两三个清北。今年那几个尖子生没有考出来,无一例外,全都是发挥失常。他们平时模考都挺好的,一到高考考场上就犯低级错误,太可惜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可尹若渝只是默默低着头,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没什么反应。
校长也不在意她没搭话,依旧自顾自接着说:“其实高考啊,说到底最看重的还是心态。能冲清北的人和考顶级985的学生,谈不上谁更聪明,很多时候不过只差寥寥几分。最后能不能上岸,拼的无非就是运气和心态。运气我们左右不了,但心态完全可以自己把控,这点你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尹若渝其实并不知道人到底怎么能把控自己的心态,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这样谦虚礼貌的态度让校长挑不出半点错处,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要交代,于是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她的班主任,打算让她带尹若渝先去班里熟悉一下新环境。
才刚调出通讯录,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对了,若渝,我最后提醒你一件事。你既然特意多花一年时间回来复读,目标就是考好大学。还剩不到一年时间,你一定要专心学习,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
尹若渝觉得这样的预设十分冒犯,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校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有个老同学现在在南延教书,今天恰好跟我聊起南延一中的一个学生。他说那个女生高中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正常发挥应该是省前十的水平,结果临近高考的时候跟隔壁班男同学谈恋爱,最后那个男生考了省理科状元,女生去了一所末流的985。我记得,你就是南延一中毕业的,你……”
校长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将话头急转了个弯,“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件事吧?”
几乎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同一个瞬间,尹若渝冰面一样的脸上绽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