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渝记得,她和孙嘉行刚在一起那会儿,不少和她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都发私信审她:“藏得真够深的啊。跟我们说实话,你和孙嘉行到底是不是高中时候就好了?”
尹若渝一次又一次否认:“我们真是刚在一起没多久。”
还有人在聚餐时八卦:“你和小孙是谁追的谁?”
每当这个时候,孙嘉行总会主动站出来,笑着说:“是我追的若渝。我死缠烂打了好久,她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大家一听这话,立马开始起哄,说真没想到只会发好人卡的高冷男神,居然还有死缠烂打追求别人的时候。
尹若渝对此一笑置之。
的确是孙嘉行先告的白,但在一起的过程却远没有他描绘得那么曲折。
高一还没文理分科的时候,他们就被分在同一个班。开学第一周社团招新,又不约而同进了话剧社、交响乐团还有校电视台。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对彼此产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在南延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能够一心多用的大神不少,每年都有小情侣双双上岸清北的美谈。为了备战高考克制感情,埋头做苦行僧,仿佛是在自认天赋不足,反倒成了许多尖子生暗自不屑的做法。
但尹若渝是个悲观主义者,喜欢去设想最糟糕的场景。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这份青涩的爱恋难免在后来沦为彼此日后失意时互相攻讦的理由,那会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孙嘉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他们默契地没有戳破那层纱,都觉得至少得等到高考以后。
可高考最后却辜负了她。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尹若渝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刚坐上父母来接她的车,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考砸了。”
沉默在逼仄的车厢里僵持了很久,妈妈终于硬邦邦开口:“你不要乱想了,你肯定不会考砸的。”
爸爸问:“才刚考完试,成绩都没有出来,你怎么就知道你考砸了?”
“我刚刚对了答案,语文选择题不知道怎么回事错了六个,地理错了两个,历史错了四个,政治错了一个,数学两道大题没有做出来,后面大题我还没对,不确定……”
“好了,”妈妈打断,“再砸能砸到哪去,不要老是说一些丧气话。”
爸爸也说:“放宽心,你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你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尹若渝从来没有觉得这句话这么刺耳。
她忽然想问父母一句——
如果我就是没考好,你们会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还想多自欺欺人一段时间。
傍晚,孙嘉行发来消息:考完之后有什么计划吗?想去哪玩?
尹若渝如实回复:心情不太好,不想出去玩
孙嘉行:是觉得自己考得不理想吗?
尹若渝:我对了答案,很多不该错的都错了
孙嘉行:微博上的答案不一定准,等官方答案出来再说吧
尹若渝:我感觉答案挺合理的,确实是我没审好题
孙嘉行:大家多多少都会有些低级失误的,上一届考北大法学那个学长还把数学填空题第一题算错了
尹若渝:但是我有30多分的低级失误
消息刚发出去,孙嘉行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你还好吧?”
尹若渝强颜欢笑,“反正已经考完了,再难过也没办法改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孙嘉行认真开口:“要是最后结果实在没法接受,你想复读的话,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一中基本不收复读生,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问问我爸,让他帮忙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一中。”
尹若渝笑了笑,“你也想得太远了吧,成绩都还没下来呢。”
孙嘉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乌鸦嘴了?”
“我不想复读,”尹若渝说,“我真的不想浪费一年时间在这些狗屁不通的试卷上。”
孙嘉行沉默了几秒,又改口道:“我刚刚虽然说支持你的任何选择,但我私心也不想你再多吃一年苦。高三太累了,没必要再熬一年。况且,人生也不是只有考上那几所名校才算成功,挑一个喜欢的专业,或者一个喜欢的城市也挺好的。到时候,我帮你仔细参谋参谋。”
尹若渝轻声问:“你之后会去北京读书吗?”
“八九不离十吧。”
“那我也去北京。”
听筒沉默了几秒,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一阵“咚咚”的声响。
尹若渝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
陈璨的八卦之火在被尹若渝的“喜欢”烧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继续追问:“姐妹,你怎么还喜欢他啊?”
“喜欢又不是开关,想喜欢就打开,不喜欢就能关上。我的确还没有完全释怀,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陈璨对她的坦诚感到目瞪口呆。
尹若渝又说:“但我的喜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喜欢的事很多,喜欢的人,也很多。”
“啊这,”陈璨一副了然的模样,她很理解这个年龄的小女生普遍嘴硬,义愤填膺道,“姐妹,没事的,等明年咱们谈个更帅成绩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