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深人静，府中仆役大多安歇，只剩护卫昏昏沉沉守夜。夙芜顶替值守仆役，悄无声息靠近主院寝房。

迅速出手，一刀便了结霍怀山，没有半分多余缠斗，行事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事成之后，他依旧维持仆役的装扮，借着沉沉夜色，从容撤出尚书府，转头赶回和沐瑾知的小院。

这场震动朝野的命案，直到第二日天光放亮，丫鬟按例入内伺候霍怀山晨起梳洗，才惊骇地发现尸首。

夙芜一路疾驰，天光微亮之时踏入院落，院内却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她尚不知情，沐瑾知受科举舞弊的罪证牵连，天还未亮就已被传召入宫待审。

满心疑惑的夙芜径直走进卧房，桌案、床榻、箱柜、墙角，连墙缝地砖都细细搜查一遍，整间屋子翻找彻底，始终一无所获。

一股遭到戏耍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稍作打探，方才得知，许诺给自己佛骨舍利的沐瑾知，已经获罪被打入天牢。

天牢守卫森严，硬闯只会白白耗损自身，得不偿失。几番权衡，夙芜只能压下满腔怒火，暂且蛰伏，暗中留意天牢那边的动静。

沐瑾知的生死，他不在意。

可当初交易约定好的佛骨舍利，他势必要拿到手。

天牢之内，狱卒前来提审，将顾桑知押走。

囚牢之中，顷刻间便只剩沐瑾知孤身一人。

没过多久，狱卒送来吃食。沐瑾知进食之后，不多时便只觉得头脑愈发沉重，意识缓缓变得混沌涣散。

守在牢外的两名狱卒见时机已到，对视一眼，推门迈步走进囚室。

“兄弟这蒙汗药，还真是立竿见影。”

“那是自然。”

“你们要干什么？滚开！”沐瑾知眼底翻涌着惊怒，厉声呵斥。

“秦赫那小子说得果真不假，这状元郎生得一副好相貌。”一名狱卒嗤笑起来。

“我还从未领教过状元郎。都说你是天子门生，若是把这天子门生肆意折辱，那滋味想想都快活。”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逼近，就要对沐瑾知动手。

沐瑾知拼尽残存的神智奋力反抗，可背上鞭伤尚未愈合，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蒙汗药药力侵蚀。几番挣扎，终究被两人重重按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

“小美人，你这是在给哥哥挠痒吗？再用点力气啊。”淫邪的笑声，在死寂阴冷的天牢里来回回荡。

千钧一发的关头，顾桑知提前托付的蚂蚁友军及时赶到，将取自蝴蝶朋友的致幻粉尽数挥洒出去。

粉末四下弥漫，不仅将两名狱卒笼罩在内，沐瑾知也没能避开，一同沾染。

片刻之间，三人纷纷昏沉倒地，一同坠入虚妄幻境。

两名狱卒被致幻粉搅乱心智，神志癫狂，在冰凉石地上来回扭动，闷哼不止。

沐瑾知也困在幻境之中，无边痛苦与绝望将他死死裹挟。恍惚间，他真切以为自己已然受辱，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顾桑知先前打点到位，许下重金，此番提审并未受任何刑讯，堂上不过是例行问话、录下口供，即便如此，也耗去了两刻钟光景。

等她回到囚牢，一眼便察觉到气氛异样。沐瑾知蜷缩在冰冷墙角。整个人陷在极致的死寂与颓败自弃里，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阴郁破碎感。

顾桑知心头一紧，立刻悄悄询问在暗处的蚂蚁友军：“怎么回事？”

“你走后不久，来了两个狱卒想要以多欺少，幸好我们及时出手，不然你这位朋友，定然要被他们欺负。”

“辛苦你们了。”顾桑知低声道谢，定了定神，缓步朝沐瑾知走去。

可她还未靠近，一直垂头恍若麻木的沐瑾知猛地惊醒，浑身绷得如同惊弓之鸟，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抗拒：“不要过来！”

那是刻入骨髓的应激恐惧，裹挟着浓重的自我厌弃，狼狈不堪。

“好好好，我不过去。”顾桑知当即停下脚步，心中暗忖，莫非方才差点被人打了，吓着了？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响起秦赫阴恻而张狂的讥笑。

“啧啧，状元郎，被人肆意折辱的滋味如何？想必十分快活吧。”

“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动静当真不小，还真是销魂得很。”

“依我看，什么圣贤书、君子风骨都不必再提。凭你这副容貌身段，卖到男倌馆伺候男人才是你的正途！哈哈！”

句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顾桑知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冷声驳斥：“你莫不是得了疯病？癔症缠身便速速求医，少在这里胡乱犬吠，丢人现眼！”

秦赫毫不收敛，愈发嚣张：“我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他本人便知！”

“还当真以为自己是高洁无瑕的如玉公子？如今早已肮脏不堪，装什么清高！”

顾桑知眼神冷厉，厉声回怼：“他的品行风骨，岂是你这满心龌龊的小人能够置喙？心性阴毒扭曲，也就只会靠污言秽语诋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