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沙田附近,只见众人将葛大转移到了阴凉处,他瘫在地上,面色潮红,浑身都汗湿了,整个人却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周围的村民正在忙着给他扇风和喂凉水,这人却怎么也不见醒。
裴镜知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他神兽探向葛大的腕间,触手皮肤虽然滚烫,但脉象却不像是中了暑,再看他虽然满脸涨红,却下意识蜷缩起了身体,更像是畏寒的表现。
“他并不是中暑。”裴镜知收回手,“是寒邪侵入后未能及时消散,郁滞过久,才转化为热症。他是否喜欢待在阴寒的地方,比如一些地窖、暗室?”
“对对对!”旁边一个与葛大走得近的汉子连忙点点头,“葛大贪凉快,每回天热就会下地窖钻着,直接在里面过夜也是有的,说是底下比外头舒坦多了。”
种田本来就是体力活,出了汗后骤然进入阴冷的地窖,外面的阴寒侵入体表,汗水还没发散就和热一起闷在了体内,时间久了,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裴镜知心中有数,起身又是开方子抓药,又是熬药,好在有陈枳在一旁帮忙,才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忙活。
陆璃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的药材,似乎自己之前带回来的并没有这些啊?
陈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瞬间会意:“你去主城买的?”
陈枳笑着点头,他搭着村里的马车一起去的,虽然不能说话,但裴镜知教会了他怎么分辨药材,加上他本来就有底子,学得还是很快的。
陆璃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学,等学会了我给你开个小医馆,你也能给人治病。”
她捻着药材端详,这长得跟麦梗似的东西,居然也是药材?她张开嘴想尝尝味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是麻黄,有发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肿的功效,发汗力很强,也是这次的主药。”
这药是开给葛大的,像他这样的病症在西域应该不少见。陆璃眨了眨眼,试探问道:“那这麻黄,沙田能种吗?”
裴镜知看了她一眼:“麻黄耐寒和干旱,细心照料或许可以。但你可知,麻黄又叫‘麻烦草’,这名是从何而来?”
陆璃茫然地摇了摇头,裴镜知眼底幽光一闪,微微俯身过来:“因为麻黄全株都带毒,大量服用后就会心悸烦躁,重则呼吸困难、惊厥,最后呼吸衰竭而亡。”
陆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一窒,默默把麻黄放回去后又擦了擦手,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后溜之大吉。
裴镜知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上了闷声憋笑的陈枳。他比了比手势,指了指门外。
裴镜知哼笑一声:“这怎么能算吓呢?我只是提醒,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药煎好后陈枳便给人送了去,葛大喝下后发了一身的汗,人看着松快了许多,熟睡后也不再战栗了。
只是熬了一帖后,其他几味药所剩无几,难以支撑后续的调理,于是前往主城的时间就提前了,目标中也多了一项添置药材。
……
两人天没亮就出发,颠簸着在午时前抵达了伊吾城。
陆璃翻身下马,解决完过所问题后牵着马缓缓走着,小红马叮呤当啷地抖了抖鬃毛,随即乖顺地跟在身后。
伊吾城的屋舍都是由土石堆砌而成,在日光下呈现出柔和的沙黄色。街角的烤馕摊升起暖烟,与不远处的商行飘来的丝竹乐声交织在一起,到处充斥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这次过来陆璃还想找一些适合种在沙田的种子,如果是药材那就更好了,不过她对植物的了解仅限于野外急救的草药,论起种子,那可就真抓了瞎。
裴镜知指导着她购入了不少种子,他偶尔也会被周遭的热闹吸引,不经意间驻足片刻。
陆璃把包裹挂在马背上,见状有些得意地挺胸:“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热闹?你要是有空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别跟苔藓似的就知道待在屋子里,你看葛大多好地例子啊,待久了就生病了。”
裴镜知睨了她一眼,葛大那是贪凉,能相提并论吗?
陆璃笑着摸了摸小红马的鬃毛:“裴大夫有没有想购置的物件?放心,这次我来买单。当然,太贵重的不行。”
裴镜知原地张望了一番,忽然看到了一家药铺,他淡淡道:“你先帮我付钱,回头我在还你。”
那家药铺规模还挺大,陆璃站在有些空旷的店内有些迷茫,裴镜知倒是对着接待的桌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更换了好几拨病人后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补上之前缺少的药材后出了名。
等出来后陆璃才开口询问:“那个医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未发现不妥。”裴镜知摇了摇头。
这下陆璃疑惑了,没有不妥你盯那么久做什么?
裴镜知解释道:“我原本是想看看西域的医师有什么不同,但看这手法,倒更像是北疆那边的。”
北疆的手法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陆璃一脸莫名,那他要是看到隔壁部落那个调祭司舞的巫医,岂不是要反复欣赏好几天?
裴镜知:“药材是稀缺资源,如果自己种就得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或许你可以尝试从中原进货再卖给西域,低买高卖?”
看这些药馆中还有北疆的医师,估计和北疆也有不少关系,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药材源呢。
陆璃听到这些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她眨眨眼睛:“我的跑商路线其实并不太远,虽然也到过北疆,但没有真正深入过。至于中原的药材商,自然有更大的商会去接触,我这个小商队根本不占优势。”
要在伊州做生意,必然是绕不开伊州商会的,里面牵扯太深不方便行动,她不想搅和进去。甚至每次的商队路线都是特意算过后避开大商队设置的,
裴镜知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对钱看得这么开。”
陆璃挎着张脸:“看不开啊!我要是看得开,何苦风里来雨里去,但不去不行啊,我还有师兄师妹要养呢。”
师兄?裴镜知不由看了她一眼。
陆璃忽然看到了一家店,眼珠子滴溜一转:“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回来后她背着一个小包裹,那是一家成衣店,裴镜知只当她是去买衣服了,女孩子嘛,爱美也正常。
随后路过一个烟火缭绕的小摊,陆璃的肚子便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走,我带你尝尝西域的美食。”她拽着裴镜知的衣袖钻进了自己常去的烤肉摊,馕饼的麦香混着香料羊肉的焦香扑鼻而来,馋虫立马被勾了出来。
裴镜知毫不设防地把肉串放进嘴里,随即就被浓烈的香料味呛得咳嗽了起来。陆璃没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裴大夫感觉味道怎么样?”
裴镜知看到对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哪里还不清楚对方就是故意的?
“尚可。”他倒了杯水润润喉咙,眼尾泛红,“就是这味道,有些过于……热情了。”
陆璃一愣,随即笑得越发开怀,整个人东倒西歪。
“小心。”裴镜知无奈地扶了她一把。
“没关系,吃不惯是正常的。”陆璃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十分自然地把没吃完的肉串接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想往自己嘴里塞。
裴镜知一惊,连忙按住她:“你做什么?你要是饿就再点一份。”
陆璃:“还点?那多浪费啊。我吃这份就行了。”
裴镜知错愕道:“可是这是我吃过的。”
陆璃:“吃过咋了?你往里面吐口水了?我们兄弟姐妹都是这么吃的,粮食可金贵着呢,撒手。”
“你……”裴镜知阻止不及,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紧。
陆璃吃完后满足地眯起眼:“饱了饱了……裴大夫,你的脸怎么红了?”
裴镜知倏然起身:“热,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