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沙漠神秘莫测，为了防止遭遇狼群，护卫们找了处废弃的房屋，先带着众人在此休憩，等天亮了再度赶路。

半夜气温下降，陆璃又发了热，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没有多余的衣物只能靠裴镜知的外袍取暖，许是怕冷蜷缩时扯到了后背，随后她睡得一直不太安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裴镜知只能将人抱在怀中取暖。

怀中的人抖了抖，像是梦魇般，又轻哼了几声。

裴镜知立马睁眼，将耳朵凑近一听。

“……阿娘。”

裴镜知一愣，认识这段时间，似乎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神情，像是时刻都未曾松懈的人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虚虚扶在对方腰间的手顿了顿，微微上移避开伤口轻拍起来。许是得到了安抚，怀里的轻哼声慢慢停了下来。

裴镜知背靠着石墙，先前的睡意一扫而空，月光洒落下来，隐约照在陆璃酣睡的脸上。他顿了顿，抬手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血痂，随后将滑落的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又在渗血的纱布上，眉心几乎打成死结。

这次的伤几乎横过整个后背，衣服揭开后血淋淋的不忍直视，等到将血污清理干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才完整露了出来。

上次肩膀处的伤口才结痂没多久，这次又添了道更深的，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透彻。

刚到这里的时候陆璃还保持着警惕性，在裴镜知试图揭开她外袍时反手攥住他的手，已经失焦的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后知后觉地松开。

这么高的警惕性，这么多的伤疤，可不是一个商人会有的。

他又想起谈判时陆璃提到的明教，心口莫名一揪。她该是受了多少罪啊。

此时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声，裴镜知倏地把手按在腰间的暗器囊上，冷厉道：“谁在那儿？出来！”

门口黑影动了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张忱？”裴镜知心口一松，又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张忱跑进来，把抱着的东西往外一伸。

裴镜知落在被裹成一团的披风上，轻声道：“给我的？”

张忱指了指陆璃：“陆姐姐受伤了，不能再着凉了。”

小孩明明自己也冷的发抖，但动作异常坚定。

裴镜知将披风接了过来，小心地披在陆璃身上，随后撩起一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忱一愣，会意后立马挤了进去，他紧紧抱在裴镜知的腰，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经过白天那一遭，小孩估计也吓得不轻，比起张家的护卫，还是在裴镜知身边更有安全感些。在簇拥的体温烘托下才算是把夜间的寒意驱散几分。

陆璃蹙着的眉慢慢松开，睡梦中一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翌日，陆璃挣扎着睁开眼，径直对上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整个人被吓得一颤。

张忱瞬间狂喜，立马跳起来就往外跑：“裴先生！陆姐姐醒了！”

裴镜知马上捧着水囊进来了，还有一大块烤狼肉：“手头物资紧缺，这是早上刚猎的，你先将就着吃几口。”

陆璃张了张嘴，然后把头扭到一边：“这肉太硬了，咬不动。”

她没说谎，明明睡了很久，但总觉得浑身酸痛，背部更是痛到麻木。换做以前她或许还能硬撑着吃上几口，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她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矫情，刚想说自己方才是开玩笑，却见裴镜知直接上手将狼肉撕下一小块递了过来。

陆璃顿时怔住，裴镜知解释：“我洗过手了，放心。”说着又被肉往前一松，陆璃迟疑着张开嘴将肉含进嘴里。

沙漠没有调味品，这烤肉的滋味不怎么好，但裴镜知一点一点地喂，陆璃也一口一口地吃，直到腹中有了饱腹感，才摇摇头拒绝了。

裴镜知从善如流地把肉收起，然后打开水囊，陆璃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